上訴人（原審被告）：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住所地重慶市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南濱大道一支路2號A22幢2層門面5，統(tǒng)一社會信用代碼91500101094940983Y。

法定代表人：李吉民，執(zhí)行董事。

委托訴訟代理人：吳燕，重慶渝萬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王忠斌，重慶渝萬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黃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渝中區(qū)。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張佑，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萬州區(qū)。

委托訴訟代理人：扈力，重慶索通（萬州）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譚莉，重慶索通（萬州）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訴人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超悅宸公司）因與被上訴人張佑、黃某民間借貸糾紛一案，不服重慶市萬州區(qū)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247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對本案進行了審理。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超悅宸公司上訴請求：1．請求撤銷重慶市萬州區(qū)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247號民事判決第一項和第二項，駁回張佑的訴訟請求；2．一審、二審的訴訟費用由黃某、張佑承擔。

事實與理由：1．原判決認定本案不屬于重復起訴法律適用不當，被上訴人張佑屬于重復起訴。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47條規(guī)定，當事人就已經提起訴訟的事項在訴訟過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訴，同時符合下列條件的，構成重復起訴：后訴與前訴的當事人相同；后訴與前訴的訴訟標的相同；后訴與前訴的訴訟請求相同，或者后訴的訴訟請求實質上否定前訴裁判結果。當事人重復起訴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經受理的，裁定駁回起訴，但法律、司法解釋另有規(guī)定的除外。2018年7月13日，被上訴人張佑向重慶市萬州區(qū)人民法院提起訴訟，重慶市萬州區(qū)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事判決書，判決駁回被上訴人張佑的全部訴訟請求。后訴（2020）渝0101民初1247號民事判決與前訴（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事判決當事人相同、訴訟標的相同、訴訟請求相同，后訴（2020）渝0101民初1247號判決應屬于重復起訴，且被上訴人張佑在離職時與公司達成了付款的條件協(xié)議，截至今日本案中并沒有第三方出具的審計報告，條件尚未成就。在同樣的事實和訴訟請求前提下，本案屬于重復起訴，一審法院應在受理后裁定駁回起訴。2．即使不存在重復起訴前提下，原判決事實認定錯誤，被上訴人黃某以上訴人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的名義向被上訴人張佑借款，案涉借款與上訴人無關。被上訴人黃某雖作為上訴人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的股東，但案涉借款系被上訴人黃某個人需要向被上訴人張佑借款，被上訴人張佑在一審階段也已進行自認。已有證據(jù)證明上訴人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20142017年度和2018年1-4月期間，被上訴人黃某擔任上訴人總經理一職，被上訴人張佑先后擔任上訴人總經理助理、出納、店長等職務，財務會計混亂，無單據(jù)，自條列支費用普遍存在。另外，被上訴人黃某于2015年12月2日注冊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被上訴人張佑曾在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間通過銀行、支付寶轉賬方式轉至萬州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及黃某名下共計205,960元。上訴人已向法庭提交的相關資料顯示，2014-2017年度以及2018年1-4月期間資金充裕，收支結余913,975.31元，上訴根本無需對外借款。被上訴人黃某與張佑在此基礎上未經公司和其他股東同意，且未獲得授權情況下與被上訴人張佑之間形成的借貸關系事實虛假。另從被上訴人張佑舉示的證據(jù)顯示，有小數(shù)點后兩位的借款金額，根本不符合日常生活經驗法則，故二被上訴人虛構債權債務關系，惡意串通損害上訴人利益。三、本案沒有證據(jù)證明超悅宸公司與張佑之間有過債權債務結算的事實。原判決認定超悅宸公司與張佑之間有約定月利率2%的借款利息沒有依據(jù)。本案確有充分證據(jù)證明黃某與張佑之間存在惡意串通損害超悅宸公司利益的基本事實。綜上所述，一審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適用法律不當，二審法院應當依法予以改判。

張佑辯稱，一審法院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請求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張佑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請求判令被告超悅宸公司償還借款本金322,168元，并支付從2018年3月13日起按月利率2%計算至付清時止的利息，被告黃某負連帶支付責任；2．訴訟費由被告承擔。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超悅宸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8日，法定代表人李吉民，公司股東為黃某與張小英。2018年4月19日，超悅宸公司股東變更為黃某與李超，李超出資比例為85%，黃某出資比例為15%。張佑原系超悅宸公司員工，其在職期間，超悅宸公司因經營困難曾向其借款。2018年3月13日，李超的母親趙詩群與黃某、張佑簽訂《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資金投入表）》，載明：趙詩群投入資金2,857,337元，黃某投入資金407,508元，張佑借入資金280,297元，利息17,226元，并注明“以上款項均為實際發(fā)生金額，情況屬實”。趙詩群、黃某、張佑均在右下方簽名并捺印。2018年5月15日，張佑向超悅宸公司提出離職申請，并與該公司簽訂《終止勞動關系協(xié)議》，協(xié)議約定：甲方為超悅宸公司，乙方為張佑；1、雙方終止勞動關系；2、甲方支付乙方未領工資7900元。此外乙方再無爭議，乙方放棄與勞動關系相關的所有仲裁、訴訟權利；3、就乙方主張的借款債權問題，待甲方公司審計結束核實后，根據(jù)核實的實際情況據(jù)實支付；4、乙方承諾在本協(xié)議簽訂前已經全部移交與工作相關的所有資料，同時在甲方審計期間，乙方應根據(jù)甲方的要求給予完全配合。否則造成的損失由乙方承擔。該協(xié)議由甲方超悅宸公司蓋章、乙方張佑簽名予以確認。

2018年7月13日，張佑以超悅宸公司、趙詩群、黃某為被告提起訴訟，請求判令超悅宸公司、趙詩群、黃某共同償還借款本金322,168元并支付利息。在該案審理過程中，超悅宸公司與重慶正宏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簽訂編號為正宏服委（2018）第19號《會計咨詢服務約定書》，約定：委托單位（甲方）為超悅宸公司，受托單位（乙方）為重慶正宏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委托咨詢服務的目的與范圍：對甲方2014-2017年度和2018年1-5月的財務收支及財務處理情況進行清理檢查，以確定甲方經營者黃某是否存在職務侵占、挪用資金等問題線索，出具相應的初查報告。該約定書由甲方超悅宸公司及乙方重慶正宏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蓋章，超悅宸公司于2018年10月25日向重慶正宏會計師事務所有限責任公司支付咨詢服務、審計費10,000元。2018年11月13日，本院以（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事判決書判決駁回張佑的訴訟請求。

在本案審理過程中，張佑陳述給超悅宸公司借款合計333,094.66元，其中119,000元系向平安銀行貸款借與超悅宸公司的。超悅宸公司已償還張佑借款本金16,000元、直接償還平安銀行借款本金37,067.10元及部分利息。截至2018年3月13日，超悅宸公司尚欠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墊付銀行貸款利息17,226元，雙方口頭約定從2018年3月13日按月利率2%計算利息。

另查明，趙詩群系李超的母親，其實際出資并參與超悅宸公司的管理。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注冊日期為2015年12月2日，系個體工商戶，經營者黃某。2016年3月18日至2018年1月18日期間，張佑通過銀行轉賬、支付寶轉賬方式給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轉賬31,000元，給黃某轉賬174,960元。超悅宸公司給張佑出具收據(jù)，載明收到張佑借款共計333,094.66元，該借款金額包括給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轉賬31,000元和給黃某轉賬174,960元。

一審法院認為，李超、黃某系超悅宸公司股東，趙詩群系李超的母親，實際出資人，趙詩群與黃某、張佑簽訂《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資金投入表）》，載明欠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利息17,226元，張佑還提供了超悅宸公司出具的財務收款收據(jù)及銀行轉賬憑據(jù)，證明超悅宸公司收到原告借款本金333,094.66元，超悅宸公司的股東及經營者黃某亦認可張佑給超悅宸公司借款的事實，故張佑主張與超悅宸公司民間借貸關系成立，一審法院予以采信。其中，張佑套取金融機構借款119,000元轉借給超悅宸公司，該部分民間借貸關系無效，其余部分有效。張佑向超悅宸公司提出離職申請時與公司簽訂的《終止勞動關系協(xié)議》約定：就張佑主張的借款債權問題，待該公司審計結束核實后，根據(jù)核實的實際情況據(jù)實支付。一審法院曾于2018年11月13日以（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事判決書判決駁回張佑的訴訟請求，至今已經兩年，而超悅宸公司并未向一審法院提交相關報告，亦未作出合理說明，同時，超悅宸公司委托審計欲確定黃某是否存在職務侵占、挪用資金等問題線索，與張佑并無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關系，現(xiàn)張佑主張超悅宸公司為自己的利益不正當阻止條件成就，視為條件已經成就，一審法院應予采信。超悅宸公司、黃某辯稱張佑系重復訴訟，一審法院不予采信。超悅宸公司辯稱張佑與黃某惡意串通損害公司利益，因無相關證據(jù)予以證明，一審法院不予采信。故超悅宸公司依法應當償還張佑借款并支付利息。關于雙方爭議的案涉借款本金、利息等相關問題，一審法院分析認定如下：一、關于借款本金，張佑主張截至2018年1月18日借款本息合計333,094.66元，超悅宸公司已還款10,926.66元，尚欠322,168元。但在2018年3月13日，張佑與超悅宸公司簽訂《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資金投入表）》，載明欠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利息17,226元，應當是張佑與超悅宸公司對前期借款本息的結算，張佑并無證據(jù)否認該結算的效力，且張佑自認超悅宸公司曾經歸還過其借款本金16,000元、歸還過銀行借款本金37,067.10元，故一審法院確認，截至2018年3月13日，超悅宸公司欠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利息17,226元。其中張佑尚欠銀行的借款本金為81,932.90元（119,000元-37,067.10元）。二、關于利息及資金占用損失的計算，張佑主張積欠利息17,226元是按照銀行貸款利率計算的貸款利息，結算后口頭約定按照月利率2%計算，黃某在本院審理（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間借貸糾紛一案中陳述雙方口頭約定按照月利率2%計算利息，故對張佑主張雙方口頭約定按月利率2%計算利息的事實，一審法院予以采信。因一審法院確認案涉民間借貸合同中借款本金198,364.10元（280,297元-81,932.90元）的民間借貸關系有效、其余借款本金81,932.90元的民間借貸關系無效，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一款第（三）項、第五十八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十四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二十六條第一款之相關規(guī)定，本院確認案涉合同中有效的部分，以借款本金198,364.10元為基數(shù)按照年利率24%計算利息；無效的部分，以借款本金81,932.90元為基數(shù)，從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同期貸款利率計算資金占用損失，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中心公布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計算資金占用損失。三、黃某在本案中是否應當承擔責任。張佑及超悅宸公司均主張黃某與超悅宸公司人格混同，應當對案涉?zhèn)鶆粘袚B帶清償責任。一審法院認為，黃某作為超悅宸公司的股東，在經營期間，其個人賬戶及設立的個體工商戶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賬戶接受張佑借款資金20余萬元，不能作出合理說明，且黃某在本院審理（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間借貸糾紛一案中陳述萬州區(qū)江南新區(qū)德潤瓷磚批發(fā)店是其為了給超悅宸公司貸款而設立，以上事實證明，黃某作為超悅宸公司的股東，與超悅宸公司形成公司財產與股東財產混同且無法區(qū)分，構成人格混同，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二十條之規(guī)定，黃某依法應當對超悅宸公司所欠張佑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綜上所述，對張佑主張判令超悅宸公司償還借款本金280,297元并支付利息和資金占用損失、黃某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的訴訟請求，一審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四十五條第二款、第六十條、第一百零七條、第二百一十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guī)定》第十四條第一款第（一）項、第二十六條第一款、《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的規(guī)定，判決：一、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在本判決生效后十五日內償還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及積欠利息17,226元，并支付2018年3月13日后的利息和資金占用損失（1．利息的計算：自2018年3月13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198,364.10元為基數(shù)按年利率24%計算給付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資金占用損失的計算：以尚欠借款本金81,932.90元為基數(shù)，自2018年3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公布的同期貸款利率計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中心公布的貸款市場報價利率計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黃某對本判決第一項所確認的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所欠張佑的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三、駁回張佑在本案中的其他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8452元，由張佑負擔852元，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黃某共同負擔7600元。

一審判決后，超悅宸公司、黃某均向本院提出上訴，但黃某并未在法定期限內繳納上訴費，故按其自動撤回上訴處理。

二審查明的事實與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一致。

本院認為，關于上訴人超悅宸公司主張案涉借款系黃某個人借款，并非公司借款的問題。本案中，李超、黃某系超悅宸公司股東，趙詩群系李超的母親，實際出資人，趙詩群與黃某、張佑簽訂《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資金投入表）》，載明欠張佑借款本金280,297元，利息17,226元，張佑還提供了超悅宸公司出具的財務收款收據(jù)及銀行轉賬憑據(jù)，證明超悅宸公司收到原告借款本金333,094.66元，超悅宸公司的股東及經營者黃某亦認可張佑給超悅宸公司借款的事實。同時，在2018年5月15日，張佑向超悅宸公司提出離職申請時，與該公司簽訂《終止勞動關系協(xié)議》約定，3、就張佑主張的借款債權問題，待公司審計結束核實后，根據(jù)核實的實際情況據(jù)實支付。對以上證據(jù)，超悅宸公司并無相反證據(jù)予以反駁，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審法院認定張佑主張與超悅宸公司民間借貸關系成立，符合法律的規(guī)定。

關于超悅宸公司主張案涉借款系黃某與張佑惡意串通、虛構債務的問題。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一百零九條：“當事人對欺詐、脅迫、惡意串通事實的證明，人民法院確信該待證事實存在的可能性能夠排除合理懷疑的，應當認定該事實存在”的規(guī)定，超悅宸公司應對此舉證予以證明，而超悅宸公司并未提供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充分、有效證據(jù)予以證明其主張，亦應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此項上訴理由不能成立。

關于案涉借款月利率2%的問題。在此前的一審法院審理的（2018）渝0101民初9884號民間借貸糾紛一案中，黃某陳述了口頭約定按照月利率2%計算利息，對此超悅宸公司并無證據(jù)證明黃某的陳述系虛假，同時也符合當時民間資本市場的融資成本，且不違反法定上限，故一審法院按照月利率2%計算利息，并無不當。至于超悅宸公司主張本案系重復起訴的問題。對此一審法院已作出充分評析，本院予以認可，不予贅述。

綜上所述，上訴人的上訴請求均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審理程序合法，應予維持。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規(guī)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7876元，由上訴人重慶超悅宸商貿有限公司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 判 長　　李　斌

審 判 員　　李學文

審 判 員　　陳克梅

二〇二一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鄧　凡

書 記 員　　唐代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