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訴人（原審原告）：姚某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巫溪縣。

委托訴訟代理人：楊永志，重慶三真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廣東金某某集團有限公司，住所地廣東省開平市長沙街道科技路**金某某綜合大廈**，統(tǒng)一社會信用代碼9144078371475375XR。

法定代表人：唐國忠，該公司董事。

委托訴訟代理人：朱濤，重慶萬康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廣西城建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住所地廣西壯族自治區(qū)北流市北流鎮(zhèn)一環(huán)北路**，統(tǒng)一社會信用代碼91450981711477964C。

法定代表人：李奕，該公司總經(jīng)理。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巫溪縣房屋管理服務中心，住所，住所地巫溪縣柏楊街道春申大道****社會信用代碼12500238G5188609X。

負責人：張孝喜，該中心負責人。

委托訴訟代理人：蹇興寶，重慶峽郡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羅良令，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巫山縣。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向圣全，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巫山縣。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羅良平，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重慶市渝**。

上訴人姚某某因與被上訴人廣東金某某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建設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廣西城建公司）、巫溪縣房屋管理服務中心（以下簡稱巫溪房管中心）、羅良令、向圣全、羅良平建設工程合同糾紛一案，不服重慶市巫溪縣人民法院（2020）渝0238民初2593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對本案進行了審理。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姚某某上訴請求：1．撤銷一審判決，改判被上訴人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羅良令、向圣全、羅良平立即支付勞務工程款2450269.55元，并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算資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國銀行同業(yè)拆借利率計算資金占用利息，被上訴人巫溪房管中心在欠付工程款范圍內(nèi)承擔連帶支付責任。2．本案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事實及理由：1．一審認定姚某某與羅良令之間形成合同關系錯誤。姚某某認為系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建立合同關系。羅良令、向圣全與姚某某簽訂案涉合同系代表該兩家公司履行職務行為，故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已與姚某某建立合同關系，應承擔支付勞務工程款的義務。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分別在案涉工地設立了項目部，羅良令、向圣全均在項目部上班，并以金某某公司的名義簽訂案涉合同，該行為亦構成表見代理，其法律后果應由金某某公司承擔。2．一審認定姚某某是實際施工人，但判決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不承擔責任是錯誤的?，F(xiàn)有證據(jù)表明羅良平或者羅良令是掛靠在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掛靠人與被掛靠人應作為共同訴訟人參加訴訟。該兩家公司與羅良令或羅良平建立了違法掛靠關系，雙方均有明顯過錯，因此本案應突破合同相對性，由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承擔支付工程款的責任。羅良令現(xiàn)對外欠巨額借款，一審判決根本無法履行，一審僅判決羅良令承擔支付責任，明顯利益失衡，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至少應承擔補充支付責任，才符合公平原則和權利義務對等原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無證據(jù)證明已將全部工程款支付給羅良令或者羅良平，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六條規(guī)定，應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nèi)承擔支付責任。3．巫溪房管中心作為案涉工程的發(fā)包人，雖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給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但并無證據(jù)證明其不欠工程款，因此應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nèi)承擔工程款的支付責任。

金某某公司辯稱，金某某公司從未授權任何人針對案涉工程簽訂分包合同，姚某某亦未舉證相關證據(jù)證明羅良令簽訂分包合同的行為構成表見代理，姚某某的合同相對方應為羅良令，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釋中突破合同相對性的例外為實際施工人向業(yè)主方主張工程款，金某某公司系總承包方，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釋的規(guī)定。因此，本案應由羅良令承擔支付工程款的責任。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請求維持原判，駁回上訴。

巫溪房管中心辯稱，案涉工程經(jīng)過招投標，發(fā)包給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施工，不清楚該兩家公司是否有轉包、分包情形。案涉工程未經(jīng)綜合驗收，也未辦理結算，巫溪房管中心作為業(yè)主單位已經(jīng)支付合同約定以及增加工程量的價款，并不拖欠工程款，故不應承擔支付責任。請求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廣西城建公司、羅良令、向圣全、羅良平未發(fā)表答辯意見。

姚某某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羅良令、向圣全、羅良平支付姚某某勞務費3002847元及利息（以3002847元為基數(shù)，從2017年1月25日起按年利率6%的標準支付至清償完畢之日止）；2．巫溪房管中心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nèi)承擔連帶支付責任；3．本案的訴訟費由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羅良令、向圣全、羅良平承擔。

一審法院經(jīng)審理認定如下事實：巫溪房管中心（原巫溪縣房管處）經(jīng)招投標，就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工程分別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其中金某某公司承建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一標段工程，廣西城建公司承建二標段工程。整個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實際由羅良令負責施工。羅良令與羅良平系親兄弟關系，羅良平系原金某某重慶分公司的負責人。

2015年9月22日，向圣全受羅良令的委托（甲方）與姚某某（乙方）簽訂《機械鉆孔樁勞務分包協(xié)議》，約定分項工程名稱為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一標段基礎工程，承包內(nèi)容為鉆孔灌注樁成孔、鋼筋籠制作安裝、聲測管安裝、樁芯砼澆筑、樁頂浮漿清除、樁基檢測等。還約定了按樁徑計量計價方式和工程款支付等內(nèi)容，其中機械鉆孔樁施工完成后支付工程款70%，余款在驗收合格后全部付清。

合同簽訂后，姚某某即組織人員和機械進場施工。姚某某對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一、二標段的孔樁、旋挖樁、混凝土回填、抗滑樁等基礎工程進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已完成基樁檢測（靜荷載）和分項驗收，羅良令又對主體工程進行了施工。姚某某施工過程中，由羅良令聘請的技術人員對完成工程量進行了收方，其中直徑1.2米以下基樁按米計量9651.41米，1.2米及以上基樁按方計量8089.02平方米，鋼筋制作17740米、混力土回填147.75平方米、1-2#抗滑樁271.63平方米、3-21#抗滑樁2046.07平方米、22-23#抗滑樁70.69平方米。

庭審中，姚某某和羅良令對抗滑樁協(xié)商確定按160元/平方米計算。《機械鉆孔樁勞務分包協(xié)議》在姚某某、羅良令中均持有1份，其中姚某某持有的協(xié)議約定基樁單價按265元/米計算，羅良令持有的協(xié)議約定基樁單價按245元/米計算。姚某某當庭認可羅良令提出的已付工程款272萬元。

另查明，按巫溪房管中心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分別簽訂施工合同約定的工程款金額，巫溪房管中心已分別向被告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超付了工程款。但是，巫溪縣惠安小區(qū)廉租住房一、二標段工程至今仍未完工并得結算。

一審法院認為，姚某某持有并據(jù)以主張權利的《機械鉆孔樁勞務分包協(xié)議》雖甲方名稱為金某某公司，但該合同并未加蓋公司印章，同時羅良令、向圣全亦認可向圣全受羅良令的委托在合同上簽字這一事實，姚某某在庭審中亦認可其與羅良令協(xié)商樁基單價的問題，故認定姚某某與羅良令之間形成合同關系。姚某某提交的證據(jù)亦不能證明其直接與金某某公司履行合同，或其有理由相信羅良令代表金某某公司與其簽訂并履行合同，故要求金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不予支持。廣西城建公司、羅良平與姚某某并無合同關系，故主張其支付工程價款，不予支持。

姚某某系自然人，并無施工資質(zhì)，《機械鉆孔樁勞務分包協(xié)議》無效。但是，涉案工程完成并經(jīng)過樁基檢測合格，羅良令亦在此基礎上進行了主體結構建設，故羅良令應當按照合同約定支付樁基工程等的勞務工程價款。其中，鋼筋制作工程款354800元、混力土回填工程款39154元，羅良令無異議，予以認定。抗滑樁2388.39平方米，姚某某與羅良令當庭確定按單價180元/平方米計算，工程款為429910.20元。對于基樁單價，因姚某某對雙方曾簽訂單價按245元計價的合同無異議，并稱僅對涉單價的書面合同第2頁紙張進行了更換，但無證據(jù)佐證該單價的變更得到羅良令的認可，故認定單價按245元計算；其中1.2米以下基樁按米計量9651.41米，工程款為2364595.45元；1.2米及以上基樁按方量計8089.02平方米，工程款為1981809.90元。因此，姚某某應得勞務工程款5170269.55元，扣除羅良令已支付工程款272萬元，羅良令還應支付工程款2450269.55元?！稒C械鉆孔樁勞務分包協(xié)議》中約定“機械鉆孔樁施工完成后支付工程款70%，余款在驗收合格后全部付清”，本案當事人均未提交分項驗收的記錄，基樁測試時間為2016年3月29日、2016年5月14日，結合羅良令對房屋主體結構施工的事實，對姚某某主張自2017年1月12日起計算資金占用利息的訴訟請求，予以支持。2018年8月19日前的資金占用利息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標準計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資金占用利息按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利率標準計算。

根據(j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程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的規(guī)定，發(fā)包人只在欠付工程價款范圍內(nèi)對實際施工人承擔責任。巫溪房管中心就涉案工程支付款項已超過其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的合同約定金額，巫溪房管中心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就全部工程并未整體驗收和結算，不能說明巫溪房管中心現(xiàn)存在未付工程款。因此，對姚某某要求巫溪房管中心在欠付工程款范圍內(nèi)承擔支付責任的訴訟請求，亦不予支持。

綜上，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第一款、第四十九條、第五十二條第五項、第五十八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程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一條第一項、第二條、第十七條、第十八條、第二十六條第二款之規(guī)定，判決：一、羅良令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內(nèi)給付姚某某勞務工程款2450269.55元和資金占用利息（利息計算方式為：以2450269.55元為基數(shù)，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標準計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國銀行間同業(yè)拆借利率標準計算）；二、駁回姚某某的其他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17933.78元，由姚某某負擔4732.7元，羅良令負擔13201.08元。

本院二審期間，雙方當事人均未舉示新的證據(jù)。經(jīng)本院二審查明的事實與一審判決認定事實相同，對一審認定的事實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雙方當事人在二審中的爭議焦點分別為：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對于案涉勞務工程款是否應當承擔支付責任或者補充支付責任；巫溪房管中心是否應當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nèi)對案涉勞務工程款承擔支付責任。

關于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是否應當承擔支付或者補充支付責任的問題。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均明確否認羅良令系公司職員，亦否認授權羅良令與他人對外簽訂合同。姚某某主張羅良令簽訂案涉協(xié)議系履行職務行為，對此負有舉證責任。但是，姚某某并未舉示任何證據(jù)證明羅良令系該兩家公司的職員，以及接受該兩家公司的委托對外簽訂案涉協(xié)議。因此，姚某某主張羅良令簽訂案涉協(xié)議系履行職務行為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予采納。姚某某又主張羅良令簽訂案涉協(xié)議的行為構成表見代理，合同后果應由該兩家公司承擔。經(jīng)查，姚某某與上述兩家公司從未發(fā)生過經(jīng)濟交往，沒有羅良令足以代理上述兩家公司對外簽訂合同的經(jīng)驗可以借鑒，案涉協(xié)議雖然抬頭為金某某公司，但簽名的負責人、委托代理人均為“向圣全”，亦無公司印章，而向圣全、羅良令均明確向圣全的行為系接受羅良令委托。羅良令雖然為案涉工程項目部的負責人，但是，項目部負責人的職責主要是按時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該項身份尚不足以讓對方有理由相信其能夠代理金某某公司對外簽訂分包合同。因此，羅良令在本案中的行為尚不能構成表見代理，其委托他人與姚某某簽訂案涉協(xié)議的行為應自負其責，一審認定案涉協(xié)議的相對方分別為姚某某與羅良令，并無不當。針對廣西城建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圍，姚某某未舉示相關的書面合同，姚某某主張羅良令的行為對于廣西城建公司構成表見代理缺乏事實根據(jù)。姚某某主張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應當承擔案涉勞務工程款支付責任的上訴理由與查明的事實不符，不予采納。建設工程領域存在大量個人借用建筑公司資質(zhì)承接工程的現(xiàn)象，但是，姚某某主張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承擔補充支付責任，缺乏現(xiàn)行法律、法規(guī)的明確規(guī)定，羅良令目前是否能夠承擔勞務工程款的支付責任，并不能改變羅良令是姚某某合同相對方的事實，亦不能構成被借用資質(zhì)的上述兩家公司承擔補充支付責任的理由。一審法院未予支持姚某某的該項請求，亦無不當。姚某某的該項上訴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納。

關于巫溪房管中心是否應當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圍內(nèi)對案涉勞務工程款承擔支付責任的問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程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二）》第二十四條規(guī)定：“實際施工人以發(fā)包人為被告主張權利的，人民法院應當追加轉包人或者違法分包人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發(fā)包人欠付轉包人或者違法分包人建設工程價款的數(shù)額后，判決發(fā)包人在欠付建設工程價款范圍內(nèi)對實施施工人承擔責任。”首先，該司法解釋中的“實際施工人”應限于與發(fā)包人建立直接合同關系的承包人簽訂轉包合同或者分包合同，且提供人工、材料、機械設備獨立完成全部工程或者分包工程的公司或者個人。本案中，與發(fā)包人簽訂合同的是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姚某某系與羅良令簽訂案涉協(xié)議，并未與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簽訂轉包合同、分包合同。因此，姚某某應不屬于上述司法解釋中的“實際施工人”。其次，即便姚某某屬于上述司法解釋中的“實際施工人”，其請求發(fā)包人巫溪房管中心承擔支付責任，還應滿足一個條件，即巫溪房管中心分別欠付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工程款。對此，姚某某至少應舉證證實雙方已辦理結算，然后由巫溪房管中心舉證證實欠付金額或者不欠付工程款。但是，姚某某未能盡到上述舉證責任，同時，巫溪房管中心、金某某公司、廣西城建公司均一致陳述尚未辦理結算，巫溪房管中心并陳述已超過合同金額支付工程款，包括增加工程量涉及的工程款。因此，一審未支持姚某某的該項訴訟請求，并無不當。姚某某的該項上訴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納。

此外，向圣全系受羅良令的委托簽訂案涉協(xié)議，其后果應由羅良令承擔。羅良平與姚某某并未建立合同關系，在本案中不應承擔責任。因此，姚某某上訴提出該二人應共同承擔支付責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納。

綜上所述，姚某某的上訴請求不能成立，應予駁回；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應予維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時間效力的若干規(guī)定》第一條第二款、《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二審案件受理費31322.73元，由上訴人姚某某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楊繼偉

審判員　　劉紅霞

審判員　　杜抗洪

二〇二一年三月四日

書記員　　魏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