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決 書
（2019）最高法民終1594號
上訴人（一審原告）：曹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山西省太原市萬柏林區(qū)。
委托訴訟代理人：李俊鵬，山西國晉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李銳，山西國晉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一審被告）：吉林省信托有限責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長春市人民大街9889號。
法定代表人：邰戈，該公司董事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劉傳斌，吉林開晟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李婷婷，吉林開晟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一審被告）：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澤區(qū)迎澤大街126號。
負責人：江文波，該分行行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代江濤，山西華炬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張?zhí)?，山西華炬律師事務所律師。
上訴人曹某因與被上訴人吉林省信托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吉林信托公司）、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行（以下簡稱建行山西分行）合同糾紛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一審法院）作出的（2018）吉民初2號民事判決（以下簡稱一審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受理后，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曹某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李俊鵬、李銳，吉林信托公司的委托訴訟代理人劉傳斌、李婷婷，建行山西分行的委托訴訟代理人江文波、代江濤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曹某上訴請求：依法撤銷一審判決，發(fā)回重審或依法改判支持曹某的全部訴訟請求，即請求判令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連帶賠償曹某人民幣5000萬元及相應利息至實際付清之日；判令訴訟費用均由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負擔。事實和理由：（一）一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一審判決認定吉林信托公司在案涉信托計劃設立及簽訂、履行合同中不違反法律法規(guī)和合同約定的情形錯誤；一審判決認定建行山西分行并非案涉信托計劃的共同受托人，不承擔賠償責任亦存在錯誤。（二）一審判決認定主要事實缺乏證據證明，包括曹某在信托計劃中沒有損失；李云蘭代曹某與吉林信托簽署的系列信托文件的簽署日期。（三）本案不應當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吉林信托公司和建行山西分行違背誠實信用原則，惡意串通，吉林信托公司和建行山西分行應依據《合同法》第四十二條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吉林信托公司答辯稱，應駁回曹某的上訴請求。主要事實和理由：（一）一審法院認定事實清楚。案涉信托計劃設立前，吉林信托公司已依法履行盡職調查義務；案涉信托計劃發(fā)行過程中，吉林信托公司已依法履行披露信息、風險提示義務，且不存在應當對曹某主張的損失承擔責任的情形，曹某的損失尚無法確定。（二）一審法院適用法律正確。曹某作為合格的信托投資者，對投資風險應當具有認知，案涉信托合同中約定的信托投資風險及風險承擔方式，對其具有約束力；曹某主張吉林信托公司違法、違約致其投資損失，應當提供證據加以證明，否則應承擔舉證不能的責任。一審法院適用《合同法》第八條、《信托法》第二條，進行裁判是正確的。（三）曹某主張賠償沒有事實及法律依據。吉林信托公司與建行山西分行是在法律及監(jiān)管部門允許的范圍內開展銀信合作業(yè)務。
建行山西分行答辯稱，應駁回曹某的訴訟請求。主要事實和理由：（一）建行山西省分行在本案中作為代理資金收付銀行，并非所謂的“共同受托人”。依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十六條明確規(guī)定：“信托公司委托商業(yè)銀行辦理信托計劃收付業(yè)務時，應明確界定雙方的權力義務關系，商業(yè)銀行只承擔代理資金收付責任，不承擔信托計劃的投資風險”，建行山西省分行不應承擔其他法律責任。（二）曹某作為具備非常豐富投資經驗的合格投資者，簽署了《信托計劃認購風險申明書》，表明其已知曉信托產品可能產生的風險，并自愿接受可能帶來的相關損失。曹某的損失是因市場風險所致，應自擔風險。（三）曹某的損失并不確定，其訴請沒有事實依據，應予以駁回。案涉信托計劃尚在存續(xù)期且未經清算，曹某訴稱損失無事實依據。
曹某向一審法院提出訴訟請求，一、請求判令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連帶賠償曹某人民幣5000萬元及相應利息到實際付清之日。二、本案訴訟費由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承擔。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2011年8月8日，吉林信托公司為設立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對項目融資人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項目收益受讓方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項目擔保方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進行了調查、可行性分析，形成了《盡職調查報告》，結論為：基于對融資人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自身實力、投資項目的綜合分析及對標的項目收益權受讓方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實力的分析，本信托項目符合國家產業(yè)政策，企業(yè)發(fā)展前景較好，安全性較強。本項目第一還款來源可靠，有擔保措施。雖然存在上述提到的相關風險，但風險基本可控。
2011年9月30日，受吉林信托公司委托，吉林義理律師事務出具了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法律意見書》，認為吉林信托《信托計劃說明書》《信托合同》及其《盡職調查報告》的內容不存在重大法律障礙，符合我國現行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要求。
2011年10月26日，建行山西分行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代理資金信托計劃資金代收付協議書》約定，吉林信托公司委托建行山西分行代理收取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資金、在信托計劃存續(xù)期及信托計劃到期時代理信托計劃的利益分配及本金返還。吉林信托公司以建行山西分行實際代理收取資金為基數，向建行山西分行支付代理手續(xù)費。
2011年10月26日，吉林信托公司與建行山西分行簽訂《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保管合同》約定，吉林信托公司委托山西建行為信托項下信托資金的保管人，吉林信托公司在山西建行指定的營業(yè)機構為信托計劃開立信托財產專戶作為保管賬戶，信托的一切貨幣收支活動，包括但不限于投資、支付受益人信托利益總額，均需通過該保管賬戶進行；山西建行保管費按信托計劃資金總額0.1%的年費率收取，并約定了保管費的支付方式。
2011年10月26日，經建行山西分行工作人員推介，李云蘭（曹某母親）代曹某與吉林信托簽署系列信托文件，包括《信托計劃說明書》《風險申明書》《信托合同》。
其中《風險申明書》記載：尊敬的委托人，感謝您對吉林信托的信任并加入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為維護您的利益,吉林信托特別提示您在簽署編號為JLXT2011198的《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資金信托計劃資金信托合同》前,請仔細閱讀以下內容:受托人吉林信托根據委托人的意愿設立本信托計劃,為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融資。以受托人名義將信托資金用于受讓其子公司投資建設的450萬噸洗煤項目、180萬噸焦化項目和20萬噸甲醇項目的收益權,融資人以分期信托資金分別用于三個項目的投資建設,本信托計劃由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到期受讓標的項目收益權,由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提供連帶責任保證,由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邢利斌、李風曉夫妻提供無限連帶責任保證。盡管吉林信托承諾管理信托財產將恪盡職守,履行誠實、信用、謹慎、有效管理的義務,但在信托財產管理、運用過程中,可能面臨如下風險:政策風險、市場風險、安全運營風險、經營管理風險、擔保風險、法律風險、和其它風險等,請委托人仔細閱讀《信托合同》第十八條的內容。委托人投資于本信托,具有一定的投資風險,本信托計劃不承諾保本和最低收益。本信托適合風險識別、評估、承受能力較強的合格投資者。委托人應當以自己合法所有的資金認購信托單位,不得非法匯集他人資金參與信托計劃等內容。
《信托計劃說明書》的主要內容為：受托人為吉林信托，保管人為中國建設銀行山西省分行，本信托計劃由建行山西分行代理收付。信托計劃分期發(fā)行，每期為24個月，預計總規(guī)模為人民幣100000萬元，本期為第一期，自編號為JLXT2011198《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成立并生效后，自信托資金從信托專戶劃入融資人指定賬戶之日起計算，滿12個月后，可提前終止等。
《信托合同》主要內容為：第三條、信托目的：委托人基于對受托人的信任，將其合法所有的資金，委托給受托人，以受托人的名義為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融資，受讓其子公司投資建設的450萬噸洗煤項目、180萬噸焦化項目和20萬噸甲醇項目的收益權，融資人以信托資金分期用于三個項目的投資建設。由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支付信托收益，由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到期受讓標的項目收益權。第四條、信托類型:為由委托人指定用途，由受托人單獨管理、運用和處分信托資金的資金信托。第五條、信托資金及其交付：委托人聲明其交付的資金是其合法擁有的資金，委托人將信托資金交至以下信托資金專戶3個工作日內，應與受托人簽訂本合同。第七條、信托期限：本信托計劃分期發(fā)行，每期期限為24個月，自編號為ＪＬＸＴ2011198《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成立并生效后，自信托資金從信托專戶劃入融資人指定賬戶之日起計算，滿12個月后，可提前終止。第八條、信托資金的管理與運用：1.受托人管理信托資金的方式為：由受托人按照委托人的意愿，以受托人的名義，為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融資，受讓其子公司投資建設的450萬噸洗煤項目、180萬噸焦化項目和20萬噸甲醇項目的收益權，融資人以信托資金分期用于這三個項目的投資建設。由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支付信托收益，由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到期受讓標的項目收益權。2.……。第九條、委托人的權利和義務：1.委托人的權利：（1）委托人有權了解信托金的管理，運用、處分及收支情況，并有權要求受托人做出說明。（2）獲取受托人定期提供的信托事務管理報告。（3）受托人違反本信托目的管理、運用、處分信托財產，使信托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受托人有權解聘受托人，并有權申請人民法院撤銷該處分行為，并有權要求受托人予以賠償。（4）本合同、信托計劃及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的其他權利。2.委托人的義務……。第十一條、受益人的權利和義務：除根據法律、行政法規(guī)及本合同的其他條款享有權利、承擔義務外，受益人還享有下列權利和義務：1.自本信托生效之日起根據本合同享有信托受益權。2、有權了解其信托財產的管理、運用、處分及收支狀況，并有權要求受托人做出說明。3.有權查詢、抄錄或復制與其信托財產有關的信托賬目以及處理信托事務的其他文件。4.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權可根據信托文件的規(guī)定轉讓和繼承，但須到受托人營業(yè)場所辦理受益權變更登記手續(xù)；未辦理變更登記手續(xù)的，不得對抗受托人和第三人。5.對受托人披露的融資人的經營狀況、財務狀況等信息負有保密義務。6.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的其他權利和義務。第十三條、本期信托收益分配順序、信托利益、信托報酬與費用：1.本期信托收益分配順序：（1）除信托報酬以外的信托費用支付；（2）信托報酬；（3）信托利益。2.本期信托利益：……。（2）本期信托利益的計算方法：信托利益＝信托收益-信托費用。（3）本期信托利益的交付時間：本期信托資金劃至融資人指定賬戶之日滿一年后10個工作日內，支付第一年的信托利益，信托計劃到期后10個工作日內，支付第二年的信托利益。第十五條、信托變更、終止及終止時信托財產的歸屬和分配方式：……。3.終止時信托財產的歸屬和分配方式，受托人應在信托終止日或者按照本合同約定的提前終止日，依照信托合同約定按受益人所持信托單位比例進行分配，將信托財產以現金移交給受益人或受益人指定的人。非現金形式的信托財產轉換為現金形式，為此目的受托人有權進行必要的民事活動相關費用由信托財產承擔，并相應延長必要的清算時間，信托財產返還時間相應順延。第十七條、信托事務的報告：1.信托清算報告：（1）受托人應在信托終止后10個工作日內編制無需審計的信托財產清算報告，并在受托人網站（網址：ｗｗｗ.Ｊｐｔｉｃ.ｃｎ）公布及在受托人辦公地點（長春市存放備查，委托人可隨時查詢。（2）信托清算報告公布之日起10日內未提出書面異議的，受托人就信托清算報告所列的有關事項解除責任。2.年度報告、臨時報告與公告：（1）每個信托年度結束后30個工作日內，受托人應當制作信托財產管理報告。（2）在信托存續(xù)期內，如果發(fā)生可能對信托受益人權益產生重大影響的事項時，受托人應在知道臨時事項發(fā)生之日起10個工作日內向受益人作臨時拔露。第十八條、風險的揭示、控制和承擔：……。3.風險承擔：在受托人管理、運用或處分信托財產過程中，可能存在回購人喪失回購能力、回購人拒不回購或者不能足額回購以及不能按時足額支付溢價款、保證人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保證責任等原因而給信托財產帶來損失的風險，該風險由信托財產承擔。受托人依據本信托合同約定管理信托財產所產生的風險，由信托財產承擔。受托人因違背本信托合同、處理信托事務不當而造成信托財產損失的，由受托人以固有財產賠償不足賠償時，由投資者自擔。第十九條、信托當事人的違約責任及糾紛解決方式：1.受托人因違反法律、法規(guī)及本合同的約定致使信托資金損失的，受托人應當予以補償或者賠償。2.……。第二十條、受益人大會：1.……3.受益人大會的召集：（1）受益人大會由受托人負責召集，受托人未按規(guī)定召集或不能召集時，代表信托單位百分之十以上的受益人有權自行召集。（2）召集受益人大會，召集人應當至少提前10個工作日公告受益人大會的召開時間、會議形式、審議事項、議事程序和表決方式等事項。受益人大會不得就未經公告的事項進行表決。4.受益人大會的召開：（1）受益人大會可以采取現場方式召開，也可以采取通訊方式召開；（2）每一信托單位具有一票表決權，受益人可以委托代理人出席受益人大會行使表決權。5.受益人大會決議的生效：（1）受益人大會應當由代表百分之五十以上信托單位的受益人參加，方可召開；（2）受益人大會就審議事項做出決定，應當經參加大會的受益人所持表決權的三分之二以上通過，但更換受托人、改變信托財產運用方式、提前終止信托合同，應當經參加大會的受益人全體通過：（3）受益人大會決定的事項，應當形成書面材料，及時通知相關當事人，并向中國銀行業(yè)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報告等內容。
2011年10月26日，李云蘭代曹某簽署《中國建設銀行特殊業(yè)務申請書》，向吉林信托公司在建設銀行開立的信托專戶轉入認購資金人民幣5000萬元。
2011年11月16日，吉林信托公司與轉讓方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到期受讓方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簽署編號JLXT2011198《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同日，吉林信托公司與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簽署編號JLXT2011198《保證合同》、與邢利斌簽署編號JLXT2011198《自然人保證合同（一）》、與李風曉簽署編號JLXT2011198《自然人保證合同（二）》，為前述編號JLXT2011198《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債務人提供不可撤銷的連帶責任保證。
2011年11月17日，吉林信托公司向吉林銀監(jiān)局上報了《吉信·松花江【77】號資金信托計劃成立報告》，該報告記載：信托計劃成立時間為2011年11月17日，信托計劃發(fā)行總規(guī)模為10億元，分期發(fā)行，第一期信托計劃接受82個自然人委托，募集資金24490萬元，信托計劃期限為24個月。
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3月12日期間，吉林信托公司分六筆向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轉款97270萬元，用于支付《信托合同》及《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約定的項目收益權轉讓價款。
2012年11月20日，吉林信托公司向曹某分配第一年收益6015068.49元。
2013年11月29日，山西省柳林縣人民法院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宣布受理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及其下轄公司等12家企業(yè)重整申請。
2013年12月12日，吉林信托公司向一審法院提起訴訟，并申請法院采取訴訟財產保全措施。在訴訟過程中，2014年3月18日，吉林信托公司與山西福裕選煤有限公司、山西福裕焦化有限公司、山西福裕化工有限公司以及山西聯盛煤化工投資有限公司、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簽訂了《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補充協議》。2015年4月30日，一審法院作出（2013）吉民二初字第8號民事判決書，判令山西聯盛煤化工投資有限公司、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給付吉林信托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幣9.727億元、借款利息（其中，截至2015年4月30日的利息297806283元，2015年4月30日至實際給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727億元為計息本金，按年利率15.7％計算）。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山西福裕選煤有限公司、山西福裕焦化有限公司、山西福?；び邢薰居邢薰尽⒗铒L曉、邢利斌承擔連帶給付責任。
2015年3月6日，山西省呂梁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呂梁中院）裁定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進行破產重整程序。2016年7月8日，呂梁中院裁定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等32家聯盛系企業(yè)合并重整。吉林信托公司向破產管理人申報了信托計劃所涉?zhèn)鶛?，參加了債權人會議。經確認信托計劃所涉?zhèn)鶛酁槠胀▊鶛?，債權數額為人民幣1264827335.93元。
2017年4月20日，呂梁中院裁定批準《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計劃》《重整計劃（修正案）》，終止重整程序。重整計劃主要內容為：一、……。四、聯盛集團的普通債權清償，分為兩種方案:A方案為現金清償，B方案為債轉份額清償，由債權人在A方案和B方案中選擇，B方案債轉份額清償是留債和債轉份額相結合的方案。(一)A方案:現金清償，普通債權人選擇現金受償的，20萬元以下部分的債權全額清償,20萬元以上部分,按8.82%的清償率予以清償。(二)B方案:債轉份額清償，普通債權人選擇債轉份額清償的,其全部債權(包括20萬元以下的債權)按照一定比例劃分為出資、留債二個部分：1.出資部分債權作為出資，債權人擁有有限合伙企業(yè)份額，按照債權折算比例擁有限合伙企業(yè)份額，具體折算方式和比例,由債權人協商確定?？梢砸M投資人出資成為普通合伙人(或者有限合伙人)。2.留債部分債權由新聯盛投資公司承擔債務，為維持企業(yè)持續(xù)經營，該部分債權在重整期間內不償還資金成本，到期后由普通債權人協商決定開始償還本息的時間和期限等內容。
2017年5月4日，吉林信托公司發(fā)布以通訊方式召開受益人大會，就重整計劃中的A、B清償方案選擇事宜征求受益人意見。2017年5月12日，吉林信托公司發(fā)布補充公告，詳細載明了吉林信托公司參與重整計劃的表決過程、A、B方案的清償方式及本次受益人大會如未能形成有效決議的后果等。2017年5月26日，吉林信托公司發(fā)布受益人參會、表決情況的公告，因實際參會的受益人所持信托單位份額未達到會議召開條件，受益人大會未能有效召開，沒有就債權清償方案的選擇形成有效決議。期間，2017年5月18日，吉林信托公司委托北京中科華資產評估有限公司對32家公司擬合并重整項目所涉及的清算資產進行評估、出具了《山西聯盛有源有限公司等32家公司擬破產重整項目資產基礎法專項咨詢評估報告》；2017年5月19日，委托中準會計師事務所（特殊普通合伙）吉林分所對32家公司破產重整項目的審計和資產評估報告進行分析和審核、出具了《關于對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等32家公司破產重整項目審計及資產評估結果的咨詢報告》。
2018年5月22日，吉林信托公司代表信托計劃選擇了B方案，與重整后新設立的山西晉柳能源有限公司及原債務人山西聯盛煤化工投資有限公司、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山西福龍煤化有限公司、山西福裕選煤有限公司、山西福裕焦化有限公司、山西福?；び邢薰竞炗啞渡轿髀撌⒛茉从邢薰镜热夜竞喜⒅卣魝鶇f議》，與山西晉柳能源有限公司、柳林縣晉柳一號投資企業(yè)（有限合伙）簽訂《債權轉讓協議》，與柳林縣晉柳一號投資企業(yè)（有限合伙）簽訂《增資協議》，山西晉柳能源有限公司向吉林信托公司出具了留債部分的《債權憑證》。根據重整計劃的安排，將信托計劃原債權人民幣1264827335.93元中的91.18%轉為對柳林縣晉柳一號投資企業(yè)（有限合伙）的出資，剩余8.82%留作對山西晉柳能源有限公司的債權，留債部分從2020年4月21日起計算利息，利率為中國人民銀行五年以上同期人民幣貸款基準利率，由山西晉柳能源有限公司分七年償還。
一審法院認為，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案涉《信托合同》，不違反法律、法規(guī)強制性規(guī)定，依法有效。曹某依據該合同主張吉林信托公司與建行山西分行未審慎履行信托法規(guī)定及案涉合同約定的盡職、信息披露、審慎管理義務，應承擔曹某受到的損失。因此，本案案由應確定為合同糾紛。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第二條規(guī)定，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之間形成信托合同關系，雙方間權利義務應當受信托法律規(guī)范調整。又《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系根據信托法等法律制定，因此，集合資金信托合同糾紛應當根據合同法、信托法及該辦法相關規(guī)定進行審理。根據曹某據以主張賠償請求的事實基礎，本案爭議焦點為，（一）吉林信托公司在案涉信托計劃設立及簽訂、履行案涉《信托合同》中是否存在違反信托法律法規(guī)和合同約定的情形；（二）建行山西分行是否屬于案涉合同的實際受托人，是否存在違反信托法律法規(guī)及相關合同約定情形；（三）曹某在案涉《信托合同》履行中是否發(fā)生了實際損失以及該損失和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是否存在因果聯系。
（一）關于吉林信托公司在信托計劃設立及簽訂、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違反信托法律法規(guī)和合同約定的情形問題
1.關于案涉信托計劃設立過程問題?！缎磐泄炯腺Y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七條、第九條規(guī)定了信托計劃設立和推介時信托公司信息披露及事前盡職調查責任，如信托公司故意或重大過錯對有關信托計劃合法性和風險信息披露嚴重失實，足以誤導投資者的風險判斷，并因此導致投資者權利受損，應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根據該院查明事實，案涉信托計劃設立前，吉林信托公司多次前往山西調查信托項目，即對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關聯公司建設項目真實性、合法性進行了實地調查，并出具《盡職調查報告》《法律意見書》，對信托項目的審批手續(xù)、真實性、風險等履行了審慎、合理審查義務，較為客觀反映了信托計劃的實際情況，并履行了信托業(yè)務行業(yè)主管部門審批手續(xù)。故不足以認定其存在故意或過錯隱瞞、虛構、嚴重失實等行為。另，依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七條第二款規(guī)定，如異地推介信托計劃未向當地監(jiān)管機構報告，其產生的法律后果系行業(yè)監(jiān)管機構對信托公司的行政監(jiān)管處理，與信托公司未履行法律規(guī)定及合同約定義務產生的民事責任并無必然因果關系，仍應審查信托計劃設立時是否存在前述應當承擔民事責任的事由。
2.關于案涉《信托合同》簽訂和履行問題。曹某主張，吉林信托公司及建行山西分行在簽訂案涉《信托合同》時欺詐介紹所推銷產品系銀行自營理財產品，且在履行期間未依法披露信息和審慎管理信托財產?！缎磐泄炯腺Y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十一條第一款第（四）項規(guī)定：“委托人在認購風險申明書上簽字，即表明已認真閱讀并理解所有的信托計劃文件，并愿意依法承擔相應的信托投資風險。”第十五條第一款規(guī)定:“委托人認購信托單位前，應當仔細閱讀信托計劃文件的全部內容，并在認購風險申明書中簽字，申明愿意承擔信托計劃的投資風險?！睋?，信托計劃的委托人作為成熟的商事投資主體，在簽訂合同過程中應當對信托文件進行認真閱讀，對信托計劃所固有的市場風險進行理性的預判。本案中，曹某母親受曹某委托對案涉信托計劃風險申明書、信托計劃說明書、信托合同進行閱讀并簽字。上述信托文件中多處、明確記載案涉信托具體情況及可能產生的風險，曹某應當認定其充分認識到案涉信托計劃及風險，故其主張受吉林信托及建行山西分行欺詐簽訂案涉信托合同，不予支持。
關于案涉《信托合同》履行中吉林信托公司是否履行了信息披露及審慎管理義務問題。根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三十四條、第三十五條、第三十八條規(guī)定，信托計劃實施期間，信托公司應當及時、客觀、完整的披露信息并保證受益人的知情權，并在出現可能對受益人權益產生重大影響事由時應當及時采取應對措施。同時，案涉《信托合同》約定“受托人應當遵守信托文件的規(guī)定，恪盡職守，履行誠實、信用、謹慎、有效管理的義務，為受益人的最大利益處理信托事務?！币虼耍磐泄驹趯嵤┬磐杏媱澠陂g，應當恪盡職守，審慎、有效處理信托事務。首先，根據本案查明情況，吉林信托公司在案涉信托計劃實施期間，將信托資金管理報告等信托事項處理報告通過受托人網站、外部網站等予以披露，不違反案涉《信托合同》關于信托公司信息披露及方式。其次，案涉信托計劃的融資人出現違約后，吉林信托公司采取起訴、保全等方式使其信托債權得到了司法保護，并在融資人進入破產程序后，通過進行債權申報、參加債權人會議、召開受益人大會、委托中介機構評估和咨詢、簽署重整文件等積極履行了受托人管理職責。因此，吉林信托公司在實施信托計劃期間信息披露及管理行為并不存在明顯違反法律規(guī)定及合同約定的行為。第三，案涉信托計劃的融資人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后，吉林信托公司通過通訊方式召開受益人大會征求受益人意見，并不違反《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及案涉《信托合同》關于受益人大會召開方式的規(guī)定。同時，在受益人未形成合同約定的有效決議情況下，吉林信托公司為受益人利益最大化選擇了債轉股的償還模式，與大部分債權人選擇相一致，并不違背信托法律及信托合同關于受益人利益最大化的管理原則。
（二）關于建行山西分行是否屬于案涉信托計劃的實際受托人，是否存在違反信托法律法規(guī)及相關合同約定情形的問題
吉林信托公司與曹某系案涉《信托合同》的雙方當事人，吉林信托公司也是該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的受托人，建行山西分行系該信托計劃的資金代收付行和保管行。根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十六條“信托公司委托商業(yè)銀行辦理信托計劃收付業(yè)務時，應明確界定雙方的權利義務關系，商業(yè)銀行只承擔代理資金收付責任，不承擔信托計劃的投資風險”的規(guī)定及建行山西分行與吉林信托公司之間的約定，不足以認定建行山西分行系案涉信托計劃的共同受托人。因此，曹某向建行山西分行主張作為信托計劃受托人的賠償責任，一審法院不予支持。同時，曹某主張建行山西分行工作人員在推薦該產品時進行誤導、夸大性介紹，未能提供證據予以證明，一審法院不予支持。
（三）關于曹某在案涉《信托合同》履行中是否發(fā)生了實際損失以及該損失和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是否存在因果聯系的問題
《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計劃管理辦法》第三十一條規(guī)定:“信托計劃終止，信托公司應當于終止后10個工作日內做出處理信托事務的清算報告，經審計后向受益人披露。信托文件約定清算報告不需要審計的，信托公司可以提交未經審計的清算報告?！钡谌l規(guī)定：“清算后的剩余信托財產，應當依照信托合同約定按受益人所持信托單位比例進行分配。分配方式可采取現金方式、維持信托終止時財產原狀方式或者兩者的混合方式?！睋艘?guī)定，信托計劃終止后應當對信托事務進行清算并按照合同約定分配信托財產。根據一審法院查明事實，吉林信托公司就案涉信托財產形成的債權通過破產重整程序對融資人持有股權，現案涉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各方當事人未對信托財產進行清算亦未進行分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第五十五條“信托財產的歸屬確定后，在該信托財產轉移給權利歸屬人的過程中，信托視為存續(xù)”的規(guī)定，案涉信托計劃尚處于存續(xù)狀態(tài)，故曹某在信托計劃中的損失尚未確定。
另，曹某向一審法院申請對吉林信托公司所舉證據4.1組證據真實性進行鑒定。一審法院認為，吉林信托公司披露信息已在相關網站所發(fā)布或轉載，符合案涉《信托合同》約定的披露方式，該書面材料真實性不影響本案相關事實的認定，故對其申請不予準許。同時，曹某申請調取山西福裕能源有限公司使用信托資金相關證據、中國銀行業(yè)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山西監(jiān)管局對建行山西分行的處罰決定等證據。一審法院認為，該證據材料與審查吉林信托公司及建行山西分行因信托法律關系產生的民事責任并無必然聯系，一審法院不予準許。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依法成立的合同，對當事人具有法律約束力。當事人應當按照約定履行自己的義務，不得擅自變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規(guī)定，吉林信托公司與曹某均應全面履行案涉《信托合同》，曹某雖主張吉林信托公司在設立和履行案涉信托計劃過程中存在違反信托法及合同約定行為，但未能舉出充分證據予以證明。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關于舉證責任之規(guī)定，曹某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
綜上所述，曹某對吉林信托、建行山西分行主張的賠償請求，缺乏事實和法律上的依據。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第二條、《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六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駁回曹某的訴訟請求。本案案件受理費291800元，由曹某負擔。
二審中，曹某認為一審判決查明2011年10月26日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案涉系列合同錯誤，應當是11月簽訂的，但具體時間記不清。理由是曹某持有的合同上未注明時間。對此，吉林信托公司認為，吉林信托公司提交的案涉合同注明了簽訂時間，而曹某提交的合同中沒有注明日期可能是由于集中辦理造成的，吉林信托公司認可曹某提交的合同的真實性。但案涉信托計劃是2011年11月17日成立，信托計劃成立之前交款是認購，信托計劃成立之后交款也是可以的。曹某還認為，一審判決未查明吉林信托公司是否向山西省銀監(jiān)會上報，而如果沒有上報，那么異地發(fā)行信托產品是違規(guī)的。吉林信托公司認為，吉林信托公司已向陜西銀監(jiān)會報備，證據材料在一審中已經提交。
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對一審查明的事實無異議。
二審中，曹某提交證據一即從吉林信托公司網站上查詢的公告截圖，擬證明從2011年11月17日至2013年11月16日未查詢到案涉信托計劃的任何公告信息，吉林信托公司未履行信息披露義務。吉林信托公司認為，對該截圖真實性不認可。并且吉林信托公司在一審中已經提交一系列證據，定期管理報告10份，發(fā)布公告25份證據以及向曹某寄送管理報告、公告31份，足以證明在案涉信托計劃成立后以及項目管理期間定期履行了信息披露信息。故對證據一的證明目的也不予認可。建行山西分行同意吉林信托公司的質證意見。曹某提交證據二即從吉林信托公司網站上查詢的2019年4月11日公告截圖，該截圖記載“本案信托計劃所涉的三個項目目前一個停產兩個未建成”，而吉林信托公司的盡職調查報告說明，上述三個項目要在2011年12月投入試用，2012年要盈利。但直至2019年尚未建成，擬證明吉林信托公司監(jiān)管項目嚴重失職。吉林信托公司質證認為，吉林信托公司的盡職調查報告是對案涉項目概括的介紹，預測的效益能否實現有待于市場經營環(huán)境等因素。并且該報告是內部參考資料，不是對投資人的承諾。吉林信托公司與曹某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應依據案涉信托合同來認定。故對證據二的證明目的不予認可。建行山西分行同意吉林信托公司的質證意見。曹某提交證據三即曹某等投資者與建行山西分行進行談判的錄音，擬證明建行山西分行領導承諾投資者的本金不會受損失，一年內能得到解決。吉林信托公司質證認為，對該份錄音的真實性不予認可。并且任何對于信托計劃設立之后進行保本承諾，都是違法的。故對證據三的證明目的不予認可。建行山西分行對該份錄音真實性、合法性、關聯性均不予認可。信托收益的分配應當根據信托合同來確定，而不是個人承諾。曹某提交證據四即建行山西分行下屬機構的理財經理宮某的證人證言，擬證明建行山西分行只是代收客戶資金，但卻當作理財產品賣給了曹某。建行山西分行的行為是違規(guī)的，應當承擔責任。吉林信托公司質證認為，證人證言已經證明曹某知曉其購買的是信托計劃產品，按照合同約定是不保底的，曹某及其母親先后多次進行投資包括信托、銀行理財產品等，但證人陳述吉林信托公司沒有對其進行培訓是錯誤的，吉林信托公司銷售信托產品會利用銀行的營業(yè)網點銷售給銀行客戶，組織培訓并參與合同簽訂。建行山西分行質證認為，曹某及其母親至少購買過6-7期信托產品，對于信托產品是否保本有清楚的認識。并且證人宮某與曹某家庭有頻繁的經濟往來，存在利害關系，其證言不應被采納。
建行山西分行提交證據一《中國建設銀行開戶申請書》，擬證明2009年11月17日，曹某向建行山西分行申請開卡并簽署《中國建設銀行樂當家理財卡零用合約》，其中第三條第12項明確規(guī)定“凡使用密碼進行的交易，甲方均視為乙方所為?！弊C據二山西太原市杏花嶺區(qū)人民法院（2018）晉0107民初2436號民事判決書，證明曹某母親李云蘭曾經因信托投資收益未能收回，以山西信托股份有限公司違約為由提起訴訟，最終被法院駁回訴訟請求。證據三中國建設銀行員工基本情況表（宮某），宮某曾任建行太原長風小區(qū)支行業(yè)務員，配偶是張瑞強；證據四曹某賬戶交易明細；證據五張瑞強的銀行賬戶交易明細。上述證據三、四、五證明宮某家庭與曹某家庭存在多筆賬戶往來，雙方存在利害關系，宮某的證言不能作為定案依據。曹某質證認為，證據一真實性需要核實，且與本案無關聯性。證據二與本案無關聯性。證據三沒有原件，但認可其真實性。證據四、五需要進一步核實，真實性無法判斷，但不認可建行山西分行的說法。
本院經審查，曹某提供的證據一、二，系網絡截圖，真實性存疑，且吉林信托公司一審中已經提供相關證據證明盡到信息披露和盡職調查的事實，曹某提供的網絡截圖證明效力不足以推翻一審判決認定的事實，本院對該證據不予認定。曹某提供的證據三系錄音證據，其中個人作出的保本承諾不能作為認定吉林信托公司或建行山西分行對信托合同約定的變更，本院對該證據不予認定。曹某提供的證人證言亦不能否定李云蘭（代曹某）在購買案涉信托產品時已經簽署了《信托計劃說明書》《風險申明書》《信托合同》等事實，本院對該證人證言的證明目的不予采信。建行山西分行提交的證據均系反駁曹某相關證據，且與本案事實認定無關聯性，本院不予采信。
一審法院查明事實基本屬實，本院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本案焦點問題包括：（一）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之間的法律關系如何認定；（二）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在案涉交易過程中是否存在違反法律法規(guī)和合同約定的情形；（三）曹某在案涉信托投資中是否發(fā)生了實際損失，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是否應承擔賠償責任。
（一）關于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之間的法律關系如何認定的問題
根據一審查明的事實，經建行山西分行下屬分支機構營業(yè)部工作人員推介，李云蘭（曹某母親）代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簽署系列信托文件，包括案涉《信托計劃說明書》《風險申明書》《信托合同》。曹某雖然對案涉《信托合同》簽訂的時間有異議，但并不否認案涉《信托合同》的真實性。結合上述系列文件約定的內容以及曹某繳納認購款5000萬元，吉林信托公司設立案涉信托計劃而向吉林銀監(jiān)局上報《吉信·松花江[77]號資金信托計劃成立報告》以及吉林信托公司向曹某分配第一年收益6015068.49元等事實，能夠證明曹某作為委托人，吉林信托公司作為受托人，構成營業(yè)信托法律關系。
2011年10月26日，建行山西分行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代理資金信托計劃資金代收付協議書》約定了建行山西分行代收案涉信托產品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資金，在信托計劃存續(xù)期及信托計劃到期時代理信托計劃的利益分配及本金返還。吉林信托公司以建行山西分行實際代理收取資金為基數，向建行山西分行支付代理手續(xù)費。同日，吉林信托公司與建行山西分行簽訂《吉信·松花江[77]號山西福裕能源項目收益權集合資金信托計劃保管合同》約定吉林信托公司委托建行山西分行為信托項下信托資金的保管人。同日，經建行山西分行下屬分支機構營業(yè)部工作人員推介，李云蘭（曹某的母親）代曹某簽署《中國建設銀行特殊業(yè)務申請書》，從曹某在建設銀行的賬戶向吉林信托公司在建設銀行開立的信托專戶轉入認購資金人民幣5000萬元。從上述交易而言，并結合《關于規(guī)范銀信理財合作業(yè)務有關事項的通知》（銀監(jiān)發(fā)[2010]72號）第一條規(guī)定可知，銀信理財合作業(yè)務是指商業(yè)銀行將客戶理財資金委托信托公司，由信托公司擔任受托人并按照信托文件的約定進行管理、運用和處分的行為，而商業(yè)銀行代為推薦信托公司發(fā)行的信托產品不在本通知規(guī)范范圍。由此廣義上的銀信理財合作業(yè)務包括了由商業(yè)銀行作為委托人與信托公司之間建立信托關系，或者由投資人作為委托人與信托公司之間建立信托關系，而由信托公司委托商業(yè)銀行辦理信托計劃收付業(yè)務、代為向合格投資者推介信托計劃等。本案中，簽署信托文件的合同主體是曹某與吉林信托公司，而建行山西分行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了信托資金代收付協議書、保管協議書等，建行山西分行收取的是代理手續(xù)費，以上事實能夠認定建行山西分行與曹某之間并未發(fā)生營業(yè)信托法律關系。建行山西分行并非案涉信托計劃的受托人。建行山西分行下屬分支機構營業(yè)部向曹某推介信托產品，并不違反《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管理辦法》第十六條規(guī)定?？傊?，案涉交易的性質以及各方當事人的權利義務應結合交易結構的設計、合同簽訂的主體和內容以及資金的運用等進行認定，曹某提出的《關于投資人關注若干問題的回復意見》《復函》不足以推翻一審判決關于曹某向建行山西分行主張作為案涉信托計劃共同受托人的賠償責任沒有事實基礎和法律基礎的認定。
（二）關于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在案涉交易過程中是否存在違反法律法規(guī)和合同約定情形的問題
從吉林信托公司方面而言，首先，根據原審查明的事實以及《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管理辦法》的規(guī)定，案涉信托計劃設立前，吉林信托公司多次前往山西調查信托項目，并出具了《盡職調查報告》《法律意見書》，對信托項目的審批手續(xù)、真實性、風險等履行了審慎、合理審查義務，較為客觀反映了信托計劃的實際情況，并履行了注冊地行業(yè)主管部門的審批手續(xù)。曹某主張吉林信托公司存在不看好案涉信托項目情形下與建行山西分行共同違規(guī)設立案涉信托計劃、盡職調查存在重大過錯以及未評估案涉項目收益權等情形，但并未達到認定吉林信托公司存在惡意磋商訂立案涉信托計劃、故意隱瞞或者提供虛假情況的證明標準，故曹某提出的該項主張，本院不予支持。根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管理辦法》第七條規(guī)定，吉林信托公司在異地推介信托產品應當向推介地行政主管部門報告。曹某以吉林信托公司未向山西省銀監(jiān)局報告為由主張賠償責任，但吉林信托公司是否向山西省銀監(jiān)局報告并非其與曹某簽訂案涉信托文件時應當說明的合同義務。一審判決從行政管理與合同履行的區(qū)分角度作出的論述，于法有據，本院予以維持。曹某還提出案涉信托計劃交易結構設計存在錯誤。但案涉信托計劃中，由信托公司與項目收益權轉讓方簽訂相關合同，是信托計劃中附回購信托資產或者信托資產收益權的交易組成部分，是對受益人權益的一種保障措施。故本院對曹某的該項主張不予支持。
其次，在案涉《信托合同》簽訂過程中，根據一審法院查明的事實，曹某先后多次購買信托產品，符合《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管理辦法》關于合格投資者的認定標準。并且李云蘭（曹某的母親）代曹某簽署案涉信托計劃風險申明書、信托計劃說明書、信托合同等。上述信托文件中多處明確記載案涉信托具體情況及可能產生的風險，應當認定曹某已經充分認識到案涉信托計劃及風險。曹某主張受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欺詐簽訂案涉信托文件，提出的證據和理由不能認定吉林信托公司存在欺詐。根據《信托公司集合資金信托管理辦法》第三十四、第三十八條規(guī)定，在信托計劃實施過程中，信托公司應當及時、客觀、完整地披露信息并保證受益人知情，并在出現可能對受益人權益產生重大影響事由時應當及時采取應對措施。案涉《信托合同》亦作出類似約定。根據一審法院查明的事實，吉林信托公司在案涉信托計劃實施期間，將信托資金管理報告等信托事項處理報告通過受托人網站、外部網站等予以披露。曹某在二審中提交的截圖不能證明吉林信托公司存在違反案涉信托文件中約定的信托公司信息披露及方式的行為。曹某提出吉林信托公司未按照案涉《項目收益權轉讓及受讓合同》約定對資金和項目進行情況進行有效監(jiān)督。但曹某僅是提出相關合同約定了吉林信托公司的監(jiān)督職責，并未提交吉林信托公司未履行相關合同約定的監(jiān)督職責的證據材料。故對曹某的該項主張，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案涉信托計劃的融資人出現違約后，吉林信托公司采取起訴、保全等方式使其信托債權得到了司法保護。在融資人進入破產程序后，通過進行債權申報、參加債權人會議、召集受益人大會、委托中介機構評估和咨詢、簽署重整文件等積極履行了受托人的管理職責。案涉信托計劃的融資人進入破產重整程序后，吉林信托公司召開受益人大會征求意見。在受益人未按照案涉信托文件形成有效決議情況下，吉林信托公司為受益人利益最大化選擇了債轉股的償還模式，與大部分債權人選擇相一致。曹某提出的吉林信托公司過度信賴建行山西分行，導致錯過最佳風險處置期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沒有事實依據，本院不予支持。
從建行山西分行方面而言，曹某主張建行山西分行違規(guī)共同設立案涉信托計劃、未盡職調查和資產評估、交易結構設計存在錯誤、隱瞞重大風險導致錯過最佳風險處置期等理由，均是基于建行山西分行系案涉信托計劃的受托人而提出的。如上所述，曹某未能提交證據證明建行山西分行系案涉信托計劃的受托人，故其依據案涉信托文件主張建行山西分行存在違約行為，應承擔損害賠償責任沒有事實依據。曹某還主張建行山西分行在案涉信托產品的銷售上存在過錯，應承擔賠償責任。建行山西分行代為推介吉林信托公司發(fā)行的信托產品，與吉林信托公司簽訂了案涉信托資金代收付協議、保管協議，收取保管費，其與吉林信托公司之間形成委托關系。曹某提出的該項主張并無合同依據，亦不予支持。
（三）關于曹某在案涉信托投資中是否發(fā)生了實際損失，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是否應承擔賠償責任的問題
曹某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托法》以及案涉信托文件的約定，主張案涉信托理財產品于2013年11月16日已經到期，應當支付的金額確定。首先，曹某并未指出案涉信托文件中約定了保本條款，案涉信托計劃并非保本理財產品，委托人應承擔相應的投資風險。案涉信托文件約定的信托收益支付時間和到期時間，僅是對受托人向受益人支付信托受益的時間要求，并不能認定無論信托財產是否產生受益，受托人都必須無條件地支付約定的受益。其次，信托計劃終止后應當對信托事務進行清算并按照合同約定分配信托財產。根據一審法院查明的事實，2016年7月8日，山西省呂梁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包括融資人在內的32家聯盛系企業(yè)合并重整。此后，吉林信托公司根據法院批準的《山西聯盛能源有限公司等三十二家公司重整計劃》《重整計劃（修正案）》確定的普通債權清償方案A、B，通過發(fā)布以通訊方式召開受益人會議等程序，最終選擇B清償方案。故吉林信托公司就案涉信托財產形成的普通債權1264827335.93元中的91.18%轉變?yōu)槌鲑Y份額，剩余8.82%留作債權。案涉信托計劃終止后，信托財產尚未完成清算和分配，曹某在案涉信托投資中的損失尚未確定。故一審判決駁回曹某損害賠償的請求，有事實根據，本院予以維持。
此外，曹某主張一審判決適用法律錯誤，應當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二條判令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承擔賠償責任并提出了若干事實或者理由主張吉林信托公司、建行山西分行承擔締約過失責任。但是，曹某與建行山西分行之間并無合同關系，其主張建行山西分行承擔締約過失責任無合同基礎。而且，曹某投資的現金作為信托財產已經進入清算階段，是否發(fā)生損失以及損失的數額尚未確定。如上所述，根據現有證據和事實，曹某的主張不能證明吉林信托公司存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二條規(guī)定的情形，曹某的損失事實亦尚未最終確定。一審法院援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八條作為本案裁判依據不夠準確，但該條規(guī)定并非一審法院直接判令駁回曹某訴訟請求的法律依據。曹某主張一審判決法律適用錯誤，本院不予支持。曹某還主張案涉信托文件是格式合同，應當從保護投資人利益出發(fā)，作出有利于投資者的解釋?！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關于格式條款的規(guī)定主要針對合同中格式條款的效力和格式條款的解釋方法，曹某并未提出具體的爭議條款，本院無從認定。
綜上所述，曹某的上訴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審判決應予維持。本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如下：
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案案件受理費291800元，由曹某負擔。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余曉漢
審判員 丁俊峰
審判員 李盛燁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原楠楠
書記員黃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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