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決 書
（2019）最高法民再89號
再審申請人（一審原告、二審上訴人）：彭某某，男，漢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區(qū)。
委托訴訟代理人：鄧文永，云南千和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劉婭，云南千和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關上南路**。
負責人：王振莊，該公司副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葉夢宇，云南直度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云南同興創(chuàng)達商貿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祿勸工業(yè)園區(qū)屏山鎮(zhèn)角家營村委會）。
法定代表人：魏永和，該公司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王鋒力，云南華度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張佳，云南華度律師事務所律師。
再審申請人彭某某因與被申請人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同興建筑公司）、云南同興創(chuàng)達商貿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云民終1003號民事判決，向本院申請再審。本案原由彭某某提起訴訟，云南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9日作出（2015）昆民一初字第179號民事判決。彭某某、同興建筑公司提起上訴，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云民終1003號民事判決。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942號民事裁定，提審本案。提審后，本院依法組成合議庭，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彭某某及其委托訴訟代理人鄧文永、同興建筑公司委托訴訟代理人葉夢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委托訴訟代理人張佳到庭參加訴訟。本案現已審理終結。
彭某某申請再審稱，（1）原審判決錯誤認定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以其公司資產及股權抵付同興建筑公司1000萬元工程款。該1000萬元抵付款的依據為云南麟昊房地產開發(f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麟昊地產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付明通、王集方簽訂的《人民調解協議書》。上述各方均非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東，無權處分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的財產。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以股權抵付工程款的事實，亦無證據證明。（2）案涉工程應以司法鑒定的造價38222381.82元為結算依據。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實際支付工程款19740916.5元，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仍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3）張同興實際控制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原審判決在無工程結算書、工程款支付憑證佐證的情況下，錯誤認定該兩公司之間工程款已結清。（4）案涉施工合同系因同興建筑公司將案涉工程非法轉包而無效，工程未竣工、未交付使用也系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資金鏈斷裂造成，均與彭某某無關。原審判決以案涉施工合同無效、工程未竣工、未交付使用為由，不認可彭某某的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是錯誤的。彭某某依法對案涉工程享有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5）原審判決未認定案涉工程發(fā)包人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對彭某某主張的工程款承擔連帶責任，違反《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的規(guī)定。（6）彭某某已于2014年7月15日向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提交了階段性結算書及工程款支付函，欠付工程款利息應自該日計付。原審判決適用前引司法解釋第十八條第三項規(guī)定起算利息，系適用法律錯誤。彭某某申請再審請求：（一）撤銷原一、二審判決；（二）依法改判或發(fā)回重審并判令：（1）由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同興建筑公司連帶支付彭某某工程款18481465.32元，其中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圍內承擔支付責任；（2）彭某某享有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3）同興建筑公司按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7月15日至付清工程款之日的利息；（4）由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同興建筑公司承擔全部訴訟費用。
同興建筑公司辯稱，原審判決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正確，彭某某再審請求應予駁回。
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辯稱，（一）《工程造價司法鑒定意見書》所載工程款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和同興建筑公司之間結算工程款不同，不能作為該兩公司之間結算依據。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已向同興建筑公司結清案涉工程款，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不應承擔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責任。（二）彭某某不是案涉工程承包人，不是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規(guī)定的優(yōu)先受償權合法主體。彭某某無建筑施工資質，導致案涉施工合同無效，案涉工程未竣工驗收、未交付使用，工程質量是否合格無法判斷，不具有優(yōu)先受償權合法性之前提。（三）案涉工程未交付并結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依法應從彭某某起訴之日起算。
彭某某向原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連帶支付工程款26685676.47元，并確認彭某某對拖欠工程款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2）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連帶賠償以下損失：已建臨時設施停止使用損失718772.9元、停工期間管理人員工資994897元、停工期間施工人員窩工費533421元、機械閑置費585695.24元、鋼管、扣件等周轉材料占用費260148.38元、模板損失費2548849.57元、項目部房屋租賃費65000元、用于項目部管理的車輛租賃費85200元、創(chuàng)達商貿城第5棟總承包服務費、配合費336000元，共計6127984.09元；（3）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按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支付彭某某自應付工程款之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至2015年7月31日的利息合計3760580.06元）。以上一至三項訴訟請求共計36574240.62元；（4）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承擔本案全部訴訟費用。
原一審法院認定，2011年12月26日，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即原云南起點創(chuàng)達商貿城有限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簽訂《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約定由同興建筑公司就創(chuàng)達商貿城項目土建、裝飾、道路、、地下管網工程進行施工合同價款按云南?。?003）版定額結算據實結算，暫定1.1億元。合同簽訂后，彭某某向同興建筑公司支付了600萬元工程保證金，并進行了實際施工。合同履行過程中，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同興建筑公司因資金問題，中止履行該合同，此后，彭某某退場，工程停工，雙方未對工程造價進行結算。經司法鑒定，涉案工程造價為38222381.82元，對于工程停工、窩工所造成的損失無法得出鑒定意見。此外，彭某某已經收取的工程款為14490000元，彭某某收取的調撥鋼筋為1086.716噸，根據鑒定意見，調撥鋼筋價值為5250916.5元。
原一審法院認為：關于當事人主體是否適格。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作為業(yè)主，將涉案工程發(fā)包給同興建筑公司，并由彭某某作為實際施工人進行了施工。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一條第一項規(guī)定，彭某某因無建筑施工企業(yè)資質，故與同興建筑公司事實上的建設工程施工合同因違反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強制性規(guī)定而無效，但彭某某有權以實際施工人身份起訴主張欠付工程款。同興建筑公司對此辯稱，其與彭某某為雇傭關系，但對此并未提交任何證據證實。結合其認可彭某某為實際施工人的陳述及彭某某向其支付保證金的事實，可以認定其與彭某某并非隸屬關系，故同興建筑公司作為本案被告，主體適格。本案中，雖然彭某某于2011年7月20日被同興建筑公司聘為第十八施工處長，但無法看出上述聘書與本案的關聯，亦不足以證實雙方為雇傭關系。彭某某與同興建筑公司為轉包關系，基于合同相對性，欠付工程款應當由同興建筑公司向彭某某支付?，F有證據不足以證實發(fā)包方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欠付同興建筑公司工程款，且同興建筑公司認可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不欠付其工程款，故對于彭某某要求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就欠付款項承擔連帶責任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
關于彭某某的訴訟請求應如何支持。首先，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條之規(guī)定，彭某某有權依據合同約定主張欠付工程款。根據鑒定意見，彭某某所做工程的造價為38222381.82元，扣減已經支付的工程款14490000元，再扣減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向彭某某調撥鋼筋的款項5250916.5元后，欠付工程款為18481465.32元。其次，因合同提前終止，無法按照合同約定的付款期限支付工程款，現彭某某亦未向發(fā)包方交付涉案工程。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第十八條之規(guī)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應當自彭某某起訴之日起至款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標準進行計算。第三，關于彭某某停工、窩工產生的損失。鑒定機構根據彭某某現有證據無法認定彭某某停工、窩工所產生的損失，故原一審法院對彭某某的該項訴訟請求不予支持。第四，關于5棟總承包服務費、配合費。根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第四十七條第五項之規(guī)定，收取該款項的主體為總包方同興建筑公司，而非實際施工人，且彭某某在鑒定過程中對此未提交相關詳細資料，對彭某某的該項訴訟請求不予支持。第五，關于彭某某主張的建設工程優(yōu)先受償權。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建設工程承包人行使優(yōu)先受償權的期限為6個月，自建設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設工程合同約定的竣工之日起計算。涉案合同約定的竣工日期為2012年12月30日，該工程至今處于停工狀態(tài)。即使按照彭某某主張的退場時間，彭某某于2015年8月26日提起本案訴訟亦已超過六個月，對彭某某的該項訴訟請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五十八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一條、第十七條、第十八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第四條之規(guī)定，判決：“一、被告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一次性向原告彭某某支付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二、被告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一次性向原告彭某某支付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款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算的利息；三、駁回原告彭某某的其他訴訟請求?！卑讣芾碣M224671.2元，由彭某某承擔67401.4元，由同興建筑公司承擔157269.8元；鑒定費377000元，由彭某某承擔113100元，由同興建筑公司承擔263900元。
彭某某上訴請求：撤銷原一審判決，改判：（1）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連帶支付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以及其在該工程款范圍內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2）同興建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自2014年7月15日起至款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計算的利息；（3）同興建筑公司支付創(chuàng)達商貿城第5棟總承包服務費、配合費336000元；（4）原一、二審訴訟費由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承擔。
同興建筑公司上訴請求：撤銷原一審判決，判決駁回彭某某訴訟請求，原一、二審訴訟費及鑒定費由彭某某承擔。
原二審法院確認以下事實：各方當事人均未提交新證據，且均認可以下事實：案涉工程截至原二審審理結束時仍處于停工狀態(tài)，仍在彭某某的控制下，彭某某未退場；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收到彭某某以同興建筑公司十八工程處名義報送的階段性結算書，但未予回復；案涉600萬元工程保證金已退還。
原二審法院認為，（一）關于本案主體問題。同興建筑公司認為彭某某不是本案實際施工人的證據僅是其聘用彭某某為第十八工程處處長的聘書，經原二審法庭詢問，同興建筑公司確認與彭某某之間沒有勞動合同或者交納“五險一金”的相關憑證，故同興建筑公司上訴所稱與彭某某系勞動合同關系無事實依據，不能成立。從彭某某以同興建筑公司十八工程處名義組織施工，對外購買建筑材料，向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提交階段性結算書并至今控制案涉工程等情況分析，原一審法院認定彭某某系案涉工程的實際施工人并無不當。彭某某訴請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連帶支付尚欠工程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的規(guī)定。后彭某某補充說明，要求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依據該條司法解釋在欠付工程價款范圍內對其承擔責任。因該條司法解釋突破了合同相對性原則，目的在于保護實際施工人的利益，且限定發(fā)包人只在欠付工程價款范圍內對實際施工人承擔責任，故不能隨意擴大該條司法解釋的適用。同興建筑公司在原一審時已抗辯其未欠付工程款，并提供了相應證據。彭某某上訴不認可同興建筑公司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相互間已結清案涉工程款的自認，特別是對其中以《人民調解協議》達成的用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資產及股權抵付工程款1000萬元的事實持有異議，而且該己結清的工程款數額確實如彭某某上訴所稱比原一審司法鑒定的案涉工程款少800萬余元。但同興建筑公司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之間的工程款結算是另外一個法律關系，在案證據顯示發(fā)包方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轉包方同興建筑公司之間并未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進行過實際結算，其自認已結清工程款中有部分是協商以資產及股權抵工程款的結果。自認已結清工程款比原一審司法鑒定的案涉工程款少的情況并不能當然推斷出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未對同興建筑公司結清案涉工程款。即使采納彭某某有關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之間未結清工程款的上訴主張，但未結清工程款究竟為多少無證據證實。故在無證據證明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欠付工程款究竟多少的情形下，彭某某的此項主張不符合上述法律規(guī)定，不予支持。
（二）關于案涉工程款應否支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時間、欠付案涉工程款優(yōu)先受償權問題。案涉工程主要系發(fā)包方、轉包方資金不到位導致停工。停工后，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收到彭某某以同興建筑公司十八工程處名義報送的階段性結算書，但未提出異議或進行回復，亦未對如何處理案涉工程款與彭某某進行協商。在此情形下，彭某某對已完工程的工程款有權進行主張。同興建筑公司有關合同無效，故彭某某無權收取工程款的上訴理由無法律依據，不予采納。同興建筑公司有關案涉工程沒有交付驗收，故彭某某無權收取工程款的上訴理由，因無證據證明發(fā)包方就此提出過異議，或系彭某某原因導致案涉工程未能交付驗收，亦不予采納。綜上，原一審法院按照司法鑒定的案涉工程造價38222381.82元，扣減已付工程款14490000元以及經司法鑒定的調撥鋼筋價5250916.5元，判決同興建筑公司向彭某某支付尚欠工程款18481465.32元并無不當，予以維持。彭某某上訴主張工程款利息起算時間應是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簽收階段性結算書的2014年7月15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八條第二項規(guī)定。因為案涉工程是未完工程并未竣工，彭某某提交的是階段性結算書，而不是竣工結算文件，對此項上訴主張不予采納。案涉工程未交付，工程價款也未結算，原一審法院依據該條司法解釋第三項規(guī)定認定欠付工程款利息應當自彭某某起訴之日起計算符合法律規(guī)定，亦無不當。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條的規(guī)定，建設工程價款優(yōu)先受償權系法定優(yōu)先權，故對其權利的享有和行使必須具有明確的法律依據，即合法性。本案中，主要系彭某某個人無建筑施工資質，而致與同興建筑公司事實上的建設工程合同無效，案涉工程未竣工驗收，也未交付使用，無法判斷案涉工程質量是否合格，故彭某某主張其對欠付工程款享有法定優(yōu)先受償權不符合上述法律規(guī)定。
（三）關于彭某某上訴主張的第5棟總承包服務費、配合費336000元。本案中，彭某某是實際施工人，不是法律規(guī)定的總承包人，也未曾與同興建筑公司或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之間對收取該費用有過約定，彭某某此項上訴主張因無事實、法律依據，原一審法院未支持并無不當。
（四）關于案涉600萬元認定問題。各方當事人均認可案涉600萬元已退還，原二審法院予以確認。同興建筑公司認為原一審判決錯誤認定該600萬為彭某某支付的工程保證金，但當時收取該600萬元的李龍彪系以同興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簽訂案涉工程的施工合同與工程質量保修書，且李龍彪出具書面情況說明該600萬元系案涉工程保證金，故原一審判決認定該600萬元為彭某某支付的工程保證金正確。而且彭某某支付600萬元保證金的行為，更進一步證實其為案涉工程的實際施工人。
綜上，原一審判決除認定彭某某退場時間有誤外，其他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規(guī)定，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原二審案件受理費224671.2元，由彭某某承擔67401.4元，由同興建筑公司承擔157269.8元。
本院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三十三條規(guī)定，進行了開庭審理前的準備。當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證據。根據再審申請和答辯理由，彭某某與同興建筑公司、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就本案爭議的問題進行了充分協商并達成爭點協議。本案爭執(zhí)的問題是：（1）《人民調解協議書》確認的1000萬元能否計入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2）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8481465.32元；（3）彭某某是否對工程價款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除上述爭執(zhí)問題之外，當事人對原審判決認定的事實和適用的法律均不再持有異議，本院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
一、案涉《人民調解協議書》確認的1000萬元款項不應計入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已結算工程款。
案涉《人民調解協議書》的簽訂主體是，甲方麟昊地產公司，乙方同興建筑公司張同興、李龍彪、鄒洪，丙方付明通、王集方（代理人付明通）。該調解協議書上無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蓋章或簽字，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不是該調解協議書記載的當事人。
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在庭審中稱《人民調解協議書》的甲方法定代表人陳麟是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對于案涉1000萬元股權具有處分權，但并未舉示證據予以證明。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庭審中承認陳麟于2014年5月20日從云南起點創(chuàng)達商貿城有限公司（后更名為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退股。2014年7月20日簽訂的案涉《人民調解協議書》沒有載明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為該協議書的當事人及陳麟代表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的事實。從該協議書簽訂情況看，陳麟是以麟昊地產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申請人民調解并簽字，也無其他證據證明陳麟系以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實際控制人身份申請人民調解并在調解協議書上簽字。
案涉《人民調解協議書》約定：“工程結算款約1000萬元（以實結款為準），在總價值款中扣除。丙方承諾在完善三方調解協議后，10個工作日內無條件把云南起點創(chuàng)達商貿城有限公司法人和全部股權過戶給乙方?！蓖d建筑公司再審中承認，案涉股權最終轉讓至張同興個人名下而非同興建筑公司名下。
綜上，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并非案涉調解協議的簽訂主體，該調解協議對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具有約束力的證據不足；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主張該1000萬元股權已過戶至同興建筑公司名下且用于結算案涉工程款，缺乏證據證明。彭某某主張《人民調解協議書》確認的1000萬元股權不應計入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應予支持。
二、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另欠付同興建筑公司工程款8481465.32元。
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稱，該兩公司之間已結清案涉工程款。作為案涉工程發(fā)包方與承包方，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之間工程款是否結清，涉及到實際施工人的利益，故不能僅憑該兩公司的主張認定案涉工程款已經結清，而應當根據當事人提供的證據依法予以認定。依據本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九十條的規(guī)定，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應當對其主張的該二公司之間已結清案涉工程款之事實負舉證證明責任。原審程序中，除了前述擬證明案涉1000萬元股權已抵付的《人民調解協議書》外，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與同興建筑公司并未舉示其他證據證明其主張。再審中，同興建筑公司承認其與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之間沒有書面結算材料。案涉8481465.32元工程款為司法鑒定總價38222381.82元減去同興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19740916.5元及1000萬元股權的差額，應當認定此差額為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另欠付同興建筑公司的工程款。
結合前述關于1000萬元股權抵付款爭點的認定，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欠付同興建筑公司工程款總額為18481465.32元。依據本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二十六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彭某某主張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圍內承擔支付責任，應予支持。
三、彭某某對工程價款不享有優(yōu)先受償權。
彭某某在2014年7月15日向同興創(chuàng)達公司提交了階段性結算報告書及工程款支付函等文件，但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驗收，也未交付使用，工程質量是否合格尚未確定，且案涉合同無效。彭某某主張案涉工程款給付請求權的優(yōu)先受償權，不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條的規(guī)定，本院不予支持。
綜上所述，彭某某的再審請求部分成立。原審判決確有不當，應予糾正。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二項、第二百零七條第一款以及本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四百零七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17）云民終1003號民事判決及云南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2015）昆民一初字第179號民事判決；
二、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云南同興創(chuàng)達商貿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共同向彭某某支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
三、云南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按照中國人民銀行同期同類貸款利率，向彭某某支付欠付工程款18481465.32元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款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四、駁回彭某某其他訴訟請求。
如果未按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guī)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一審案件受理費224671.2元，鑒定費377000元，共計601671.2元。彭某某承擔120334.24元，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承擔300835.6元，同興創(chuàng)達商貿有限公司承擔180501.36元。
二審案件受理費224671.2元。彭某某承擔44934.24元，同興建筑實業(yè)（集團）有限公司承擔112335.6元，同興創(chuàng)達商貿有限公司承擔67401.36元。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馮文生
審判員 李延忱
審判員 馬成波
二〇一九年六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仇彥軍
書記員伍齊敏
成為第一個評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