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決 書

法定代表人：段公程，該公司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曲懷遠，廣東南國德賽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曹喆，廣東南國德賽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上訴人）：深圳市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區(qū)彩田南路中深花園A－905室。

訴訟代表人：杜小猛，該公司清算組組長。

委托訴訟代理人：霍進城，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律師。

委托訴訟代理人：王雪辰，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實習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被告、二審被上訴人）：李芒，男，漢族，1945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

委托訴訟代理人：蔡成，海南新概念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申請人（一審第三人）：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谑袊Q路正昊大廈18G。

法定代表人：王怡，該公司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霍進城，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律師。

一審法院經審理查明：2005年3月25日，海捷公司經海南省工商局核準登記成立，海捷公司當時的名稱為“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注冊資本為100萬元，股東深捷公司出資95萬元，深捷公司出資比例為95％，股東李芒出資5萬元，李芒出資比例為5％，法定代表人為王怡。

2006年12月29日，深捷公司、李芒作為甲方與漢邦公司（乙方）簽訂一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甲方將其持有的海捷公司的全部股權轉讓給乙方，其中深捷公司出讓95％、李芒出讓5％；甲方將海捷公司名下的全部資產，共計作價2500萬元轉讓給乙方（含注冊資本金100萬元），海捷公司資產狀況如下：海南省?？谑泻５閸u東部開發(fā)區(qū)南八小區(qū)［原?？谑袊ㄓ眉┳?102號］土地使用權及項目和樁基工程所有權，甲方保證對上述權益擁有完整的所有權，其轉讓合法有效；為保證雙方利益，雙方一致同意以本協(xié)議的內容為依據，由雙方將轉讓資金委托?？诠獯筱y行共管，簽訂《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并按《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中的程序進行交易；本協(xié)議生效后，乙方須根據據國土、稅務部門對海捷公司交稅通知，先行將相關稅款支付給甲方，以配合辦證，此費用為乙方先行墊付款項，含在上述2500萬元內，土地證由甲乙雙方共同協(xié)調辦理；海捷公司在取得項目土地使用權證后，由乙方進行驗證，乙方驗證后，須將剩余轉讓資金2300萬元匯到共管賬戶由三方共管，同時甲方須將上述土地證原件交銀行保管；轉讓資金包括用于海捷公司向?？谑械囟惥种Ц掇k理海南省?？谑泻５閸u東部開發(fā)區(qū)南八小區(qū)30103.37平方米土地過戶的各項費稅、股權過戶的費用、土地使用費、市國土局辦理土地證的各項手續(xù)費等；轉讓資金共管后，甲乙雙方應共同到工商局辦理海捷公司股東變更和法人代表變更手續(xù)，雙方辦完手續(xù)并領取新的營業(yè)執(zhí)照且公示一個月后，將新的營業(yè)執(zhí)照及其它工商登記手續(xù)會同海捷公司的印章、財務資料和相關文檔及項目前期資料一并交付?？诠獯筱y行，甲乙雙方按《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的約定應于兩個工作日內辦理匯款事宜，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拒絕辦理；轉讓資金支付后，乙方同時擁有對海捷公司及其名下全部資產無可爭議的全部權益，包括土地使用權和項目及樁基工程所有權；甲方未能辦理土地證或不能提供股權變更相關文件，視為違約，并承擔違約責任，轉讓資金解除共管，乙方支付給甲方的費用包括土地稅費，甲方負責在解除共管后7天內償還，并同時按共管及乙方支付資金總數(shù)的銀行同期貸款利率計收罰息向乙方賠償；乙方未能在規(guī)定日期內支付甲方相關土地稅費及未在規(guī)定時間內將共管資金匯到指定銀行進行資金共管，視為違約，甲方有權終止本協(xié)議，乙方及轉讓資金共管銀行應無條件將土地使用權證、法人委托書及相關文件如數(shù)返還甲方，甲方對其名下的全部資產仍具有無可爭議的全部權益；雙方應與?？诠獯筱y行簽訂《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該共管協(xié)議簽訂后和本協(xié)議同時生效，并為本協(xié)議的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股權轉讓協(xié)議》簽訂后，漢邦公司依約分別于2006年12月31日、2007年1月9日、2007年1月11日向海捷公司支付316727．25元、602000元、70000元，共計988727．25元，用于辦理海捷公司土地使用權證的各項稅費。2007年1月24日，海捷公司取得了海南省海口市海甸島東部開發(fā)區(qū)南八小區(qū)30103．37平方米（地號:01－02－02－12）的國有土地使用證［證號為?？谑袊茫?007］第000393號，后因海捷公司名稱變更為“海南捷盛達置業(yè)有限公司”，海捷公司于2007年8月7日取得了新的國有土地使用證，證號為海口市國用［2007］第006473號］。

2007年3月24日，深捷公司向漢邦公司出具一份函件，內容為：根據雙方《股權轉讓協(xié)議》，漢邦公司對土地證驗證已近二月，請于3日內將轉讓資金余款2300萬元匯到指定的賬戶共管，否則，視貴方終止協(xié)議。2007年3月26日，漢邦公司向深捷公司及李芒出具一份《關于敦促履行股權轉讓協(xié)議函》，內容為：根據雙方《股權轉讓協(xié)議》第八條約定，雙方與?？诠獯筱y行就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進行了多次磋商，并于2007年3月15日商定，由貴公司的法律代表趙洪律師在三方會商的基礎上，整理可供簽署的協(xié)議草案，由三方確認后簽署；現(xiàn)我公司股權收購資金早已備齊，項目設計規(guī)劃方案也已出臺，銷售團購說明會順利舉行，有關工作已經開展，請貴公司抓緊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的相關工作，以便盡早簽署，并保證下步匯款和股權變更工作的進行；另，我公司于2007年3月24日收到一份以貴公司名義發(fā)來的傳真，如貴公司在確認其真實性的前提下，我公司認為其內容不符合雙方《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約定，也同雙方履行協(xié)議以來所共同開展的工作不符，請予以收回為是，否則如引起法律糾紛，貴公司應承擔違約責任。同日，深捷公司向漢邦公司發(fā)函，主要內容為：貴公司3月26日函收悉。我公司于3月24日發(fā)給貴司的傳真是根據雙方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第十條的約定，敦促貴公司履行協(xié)議；根據協(xié)議第八條約定，我公司再次重申，請貴公司將轉讓資金2300萬元于3月27日前匯入上述指定銀行共管，我公司將隨時配合，共同去銀行開立共管賬戶，然后簽訂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并辦理股權變更等相關手續(xù)；如貴公司不能在3月27日前支付轉讓資金，我公司將根據協(xié)議第十八條的約定，有權終止協(xié)議，貴公司先行墊付的稅款我公司將立即返還貴方；另，我公司從未委托法律代表與貴公司協(xié)議轉讓資金共管之事，更未有由我公司負責落實資金共管協(xié)議之說。2007年3月27日，深捷公司向漢邦公司發(fā)函，主要內容為：我公司根據協(xié)議之約定，要求貴司3月27日前，將2300萬元轉讓資金匯入海口光大銀行，只有在此前提下，我們才能配合設立共管，簽訂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并辦理股權變更等相關手續(xù)；在貴我雙方履行協(xié)議過程中，恰恰是貴公司故意設置障礙，以種種借口在土地證驗證二個月后仍不履行協(xié)議之付款約定，因此我公司只能認為貴公司缺乏履行協(xié)議之誠意。同日，漢邦公司向深捷公司及李芒出具一份《關于開設共管賬戶的復函》，內容為：貴公司于2007年3月27日發(fā)來的傳真收悉，我公司同意貴公司關于共同去銀行開立共管賬戶，然后簽訂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書，并辦理股權變更等相關手續(xù)的建議；3月27日，我公司人員一直和貴公司具體經辦人員黃良干聯(lián)系開立共管賬戶事宜，未得回復；關于貴公司要求在3月27日前支付轉讓資金事宜，我公司認為，貴公司3月27日提出約定時間共同去銀行開立共管賬戶，即意味著、事實也是在此之前共管賬戶尚未開立，資金支付怎么能夠在此條件下完成？如果貴公司在履行協(xié)議過程中，提出技術和操作程序上雙方或單方均無法完成的要求，導致相關內容無法落實時，貴公司無權終止協(xié)議，只能視為故意設置履行障礙，由此引發(fā)的糾紛均由貴公司承擔責任。2007年3月28日，漢邦公司向深捷公司出具一份函件，主要內容為：有關深捷公司不再配合開設共管賬戶事宜，共管賬戶不能按約定開設，責任應由貴公司承擔，我公司愿意隨時配合貴公司共同商定資金共管協(xié)議及開設共管賬戶事宜。同年3月29日，漢邦公司向深捷公司及李芒發(fā)函，要求深捷公司及李芒抓緊時間商談轉讓資金共管協(xié)議的相關事宜，以進一步落實雙方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的內容。

2007年3月2日，李芒出具一份《授權委托書》，內容為：茲委托王怡就本人持有的海捷公司5％的股權轉讓代為行使本人股東簽字的權利。2007年6月5日，海南省?？谑协傃鹿C處為該《授權委托書》作了公證。

2007年深捷公司、“李芒”作為出讓方，與受讓方楊全福、趙記伍簽訂了《股權轉讓合同書》，主要內容是：出讓方于2005年3月31日在海南省工商局注冊成立海捷公司，注冊資本為100萬元，其中深捷公司持股95％，李芒持股5％，出讓方同意將海捷公司的全部股權轉讓給受讓方。出讓方將海捷公司名下的全部資產共計2950萬元轉讓給受讓方（含注冊資金100萬元）。雙方及擔保方簽字蓋章后，受讓方支付定金200萬元。交付定金15日內，受讓方將2750萬元打入雙方商定的共管賬戶，同時雙方各自提供相應的文件，共同在海南省工商局辦理股權轉讓登記、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及其他事項的變更登記。海南省工商局辦理變更登記完成即日，受讓方應解付共管賬戶上的資金1500萬元給出讓方。同時，雙方辦理海捷公司的交接手續(xù)海南省工商局辦理完成變更登記后兩日內，雙方在海南日報刊登征詢異議公告，在公告期30日內沒有人對本合同第四條出讓方承諾事項提出異議，受讓方應解付共管賬戶上的余額1250萬元給出讓方。海捷公司的交接工作分三階段進行：1.受讓方支付給出讓方定金200萬元即月，應將海捷公司的營業(yè)執(zhí)照、法人代碼證、稅務登記證和海口市國有［2007］第000393號國有土地使用權證原件交給受讓方。2.受讓方解付共管賬戶上的1500萬元給出讓方即日，出讓方將海捷公司的公章、財務專用章交給受讓方。3.出讓方交付給乙方的土地清潔，在合同征詢異議公告期內，出讓方應將土地面上的臨時建筑物、農作物及其它附著物清除干凈，出讓方應解除與第三人發(fā)生的任何租賃關系；受讓方在解付共管賬戶上的余額1250萬元之前，受讓方應在受讓的土地上砌壘圍墻。4.出讓方將海捷公司所有的文件、資料、賬冊、財務憑證（其中包括依法獲得上述地塊土地使用權所繳各項稅費的原始憑證）以及2950萬元的股權出讓價款發(fā)票交給受讓方的即日，受讓方解付共管賬戶上的余額1250萬元給出讓方。共管賬戶的設立由雙方另行商定。本合同自出讓方、受讓方、擔保人簽字蓋章即生效。該《股權轉讓合同書》落款處未記載簽訂月日。楊全福提交的《股權轉讓合同書》文本上加蓋有出讓方深捷公司公章、“李芒”字樣的私章，并有受讓方楊全福、趙記伍簽名，擔保方簽章欄加蓋有棗莊市捷鴻經貿發(fā)展有限公司（簡稱捷鴻公司）、山東皇冠花園大酒店有限公司（簡稱皇冠酒店）公章并有王怡簽名。

2007年3月30日，深捷公司與楊全福、趙記伍簽訂一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深捷公司將所持海捷公司50％股權轉讓給楊全福、將所持海捷公司45％股權轉讓給趙記伍。該協(xié)議書上有深捷公司公章及王怡、楊全福、趙記伍的簽名。2007年3月30日，“李芒”與趙記伍簽訂一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將李芒所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轉讓給趙記伍。該協(xié)議書上有趙記伍的簽名及“李芒”字樣的簽名（由王怡簽署）。同日，海捷公司作出一份股東會決議，內容是海捷公司各股東于2007年3月30日在海南省海口市召開股東大會，通過如下決議：根據章程第一條第二款公司地址變更為海南省?？谑泻５槲鍠|路夏威夷花苑小區(qū)A棟201室，根據公司章程第四條股東各方由深捷公司、李芒變更為楊全福、趙記伍，公司章程第七條股東出資比例及出資額由深捷公司出資95萬元占注冊資本95％、李芒出資5萬元占注冊資本5％變更為楊全福出資50萬元占注冊資本50％、趙記伍出資50萬元占注冊資本50％，公司章程第十條法定代表人由王怡變更為楊全福。該股東會決議上有深捷公司公章及王怡、“李芒”、楊全福、趙記伍的簽名。

2007年3月29日，深捷公司向楊全福移交了海捷公司企業(yè)法人營業(yè)執(zhí)照正副本各1份、組織機構代碼證正、副本各1份，稅務登記證正、副本各1份，國有土地使用證1份。2007年5月31日，深捷公司向楊全福移交海捷公司財務資料共15份。

2007年4月4日，海南省工商局為海捷公司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手續(xù)，將海捷公司的股東由深捷公司、李芒變更為楊全福（持股比例為50％）、趙記伍（持股比例為50％），法定代表人變更為楊全福。2007年4月12日，海捷公司再次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手續(xù)，將名稱變更為“海南捷盛達置業(yè)有限公司”，注冊資本増加到1000萬元。海捷公司于2007年5月11日在海南日報上刊登《聲明》稱公司名稱變更，原公章、合同專用章、財務專用章作廢。2007年6月1日，海捷公司將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公章、合同專用章、財務專用章交給公安機關收繳銷毀，并重新刻制啟用海南捷盛達置業(yè)有限公司公章、合同專用章、財務專用章。

李芒得知海捷公司上述工商變更登記事項后，于2007年11月5日以上述工商變更登記資料中李芒的簽名不是其本人所簽，屬偽造為由，向海南省工商局舉報。2008年3月27日，海南省工商局經查實后向海捷公司作出瓊工商處字［2008］4號行政處罰決定書，主要內容為：經查實，當事人在2007年4月4日申請辦理股權、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時，提交的股東會議決議、股權轉讓協(xié)議書上股東李芒的簽名系假冒李芒本人的簽名，當事人的行為屬提供虛假證明文件、隱瞞真實情況，騙取登記的行為，決定對海捷公司處以5萬元的罰款，撤銷海捷公司于2007年4月4日和4月12日的兩次變更登記，并責令海捷公司按真實情況重新辦理變更登記。

2008年2月29日，深捷公司、“李芒”分別與海南昊運實業(yè)有限公司（簡稱昊運公司）簽訂《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將深捷公司、李芒所持海捷公司95％、5％的股權轉讓給昊運公司?！袄蠲ⅰ弊謽拥暮灻赏踱炇?。2008年3月28日，海捷公司向海南省工商局提交《公司變更登記申請書》，申請進行變更登記。2008年3月31日，海南省工商局經核準為海捷公司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手續(xù)，將海捷公司的股東登記為昊運公司，法定代表人仍為楊全福。2009年6月2日，李芒以海南省工商局為被告，海捷公司、昊運公司為第三人向海南省?？谑忻捞m區(qū)人民法院（簡稱美蘭區(qū)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請求：1.確認海南省工商局于2008年3月28日對海捷公司作出的工商變更登記的行政行為違法；2.判決撤銷海捷公司股東變更到昊運公司名下的工商登記；3.判決海南省工商局履行相應行政許可行為將海捷公司股東恢復為該公司登記時的原始狀態(tài)。2009年8月10日，深捷公司也以海南省工商局為被告向美蘭區(qū)法院提起行政訴訟，訴訟請求與李芒相同，但在美蘭區(qū)法院立案受理后深捷公司又撤訴。美蘭區(qū)法院對李芒提起的行政訴訟于2009年8月10日作出（2009）美行初字第34號行政判決，判決維持了海南省工商局于2008年3月28日為海捷公司作出的工商變更登記的具體行政行為。李芒不服該判決，向海南省海口市中級人民法院（簡稱?？谥性海┨崞鹕显V，?？谥性航泴徖碚J為（2009）美行初字第34號行政判決程序違法，發(fā)回美蘭區(qū)法院重審。美蘭區(qū)法院經重審作出（2010）美行重字第2號行政判決，判決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于2008年3月28日作出的將李芒及深捷公司在海捷公司的股權變更登記到昊運公司名下的具體行政行為。昊運公司不服該判決，向?？谥性禾崞鹕显V，?？谥性航泴徖碜鞒觯?010）海中法行終字第55號行政判決，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谥性涸冢?010）海中法行終字第55號行政判決中認為：一、海捷公司于2007年4月12日變更名稱并于2007年5月11日在海南日報聲明公司名稱變更，原公章、合同專用章、財務專用章作廢。2007年6月11日，海捷公司將“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公章、合同專用章、財務專用章交給公安機關收繳銷毀，并重新刻制啟用新章。但在2008年2月29日，昊運公司向海南省工商局提交的《公司變更登記申請書》和相關申請材料上又加蓋了“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的公章，這個公章顯然是私刻的。且李芒亦于2008年3月27日向海南省工商局書面聲明《授權委托書》作廢，同時《公司申請變更登記委托書》中王怡的身份證是經過裁剪復印后再復?。ú皇窃陀。?，也沒有王怡的簽字確認，這都說明了海南省工商局作出的工商變更登記行為所依據的文件材料是虛假的。二、李芒于2007年11月9日向海南省工商局明確說明，其2007年3月2日出具的《授權委托書》是用于委托王怡辦理海捷公司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事項的。這應視為李芒對其《授權委托書》的補充和修正，即《授權委托書》只能用于辦理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的事宜。

（2010）海中法行終字第55號行政判決生效后，海南省工商局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瓊工商企內字［2010]30號《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決定撤銷其于2008年3月28日作出的海捷公司股權變更登記，將海捷公司的股東恢復為深捷公司（占95％股權）和李芒（占5％股權），海捷公司注冊資金為100萬元，法定代表人為楊全福，責令海捷公司及其股東對海捷公司進行整改。深捷公司、北京外國企業(yè)服務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簡稱外企集團）對該決定不服，向美蘭區(qū)法院起訴海南省工商局，李芒、海捷公司、王怡、楊全福、昊運公司是該行政訴訟的第三人。深捷公司請求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于2008年3月28日為海捷公司作出的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作出的《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關于責令海捷公司及其股東對海捷公司進行整改的內容，撤銷海南省工商局2008年3月31日為海捷公司作出的名稱變更及增加注冊資本的變更登記；外企集團請求判令海南省工商局將《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中的“法定代表人為楊全福”變更為“法定代表人為王怡”，撤銷海南省工商局《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中責令海捷公司及其股東對海捷公司進行整改的內容。美蘭區(qū)法院于2011年12月23日作出（2011）美行初字第9號行政判決，判令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于2008年3月28日為海捷公司作出的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的具體行政行為，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作出的《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中關于“法定代表人為楊全?！辈糠謨热莸木唧w行政行為，撤銷海南省工商局作出的《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股東變更登記的決定》中關于責令海捷公司及其股東對海捷公司進行整改的部分內容的具體行政行為。2012年7月10日，海南省工商局依據（2011）美行初字第9號行政判決作出瓊工商企內字[2012］16號《關于撤銷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2008年3月28日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的決定》，確認海捷公司的登記狀況為：公司名稱為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股東為深捷公司（占股95％）和李芒（占股5％），注冊資本為100萬元，法定代表人為王怡。

深捷公司成立于1993年5月13日，成立時的名稱為深圳捷盛達貿易公司，注冊資本200萬元，股東為北京市外國企業(yè)服務總公司（2000年4月12日更名為外企集團，持股70％）、王怡（持股30％）。1998年1月4日，深捷公司的名稱變更為現(xiàn)名，企業(yè)類型由“全民”變更為有限責任公司。外企集團是國有獨資公司，其出資者為北京市人民政府。

2013年8月27日，深捷公司以李芒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實際由深捷公司出資，李芒僅是名義股東為由，向海南省?？谑旋埲A區(qū)人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確認李芒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屬深捷公司所有并辦理工商變更登記手續(xù)。深捷公司以該案處理結果是本案審理的前提與基礎為由，申請中止本案訴訟。

另，楊全福因與深捷公司、李芒股權轉讓糾紛一案，于2010年8月16日訴至陜西省漢中市中級人民法院（簡稱漢中中院）。漢中中院于2011年2月10日作出（2010）漢中民初字第67號民事判決。2012年3月29日，漢中中院根據本院（2011）民立他字第63號復函要求，作出（2012）漢中民監(jiān)字第00001號民事裁定，撤銷（2010）漢中民初字第67號民事判決，將該案移送一審法院審理。一審法院受理該案，案號為（2012）深中法民二初字第25號。一審法院依據趙記伍的申請，追加趙記伍為該案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經一審法院釋明，本案原告漢邦公司及（2012）深中法民二初字第25號案件原告楊全福均表示不同意作為有獨立請求權的第三人參加另一案件的訴訟，請求將兩案繼續(xù)分開審理。

一審法院經審理認為：該案所涉及的首要爭議是深捷公司、李芒與漢邦公司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是否生效。深捷公司、李芒與漢邦公司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包含深捷公司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關系、李芒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關系，兩個股權轉讓合同關系各自獨立，是各方當事人真實意思表示，應認定為依法成立。

深捷公司的股東為外企集團（持股70％）、王怡（持股30％）。外企集團是國有獨資公司，其出資者為北京市人民政府。深捷公司的大股東為外企集團，深捷公司屬于國有控股企業(yè)。1998年1月4日，深捷公司的企業(yè)類型由“全民”變更為有限責任公司系根據公司法規(guī)定改制為有限責任公司，并不改變深捷公司的國有控股屬性。深捷公司出讓所持有的海捷公司95％股權屬于國有資產占有單位出讓國有資產的行為。深捷公司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關系成立于2006年12月29日，應適用當時生效的國務院《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等行政法規(guī)進行審查。《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第三條規(guī)定，國有資產占有單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進行資產評估：（一）資產拍賣、轉讓……。第十八條規(guī)定，受占有單位委托的資產評估機構應當根據本辦法的規(guī)定，對委托單位被評估資產的價值進行評定和估算，并向委托單位提出資產評估結果報告書。委托單位收到資產評估機構的資產評估結果報告書后，應當報其主管部門審查；主管部門審查同意后，報同級國有資產管理行政主管部門確認資產評估結果……。第十九條規(guī)定，國有資產管理行政主管部門應當自收到占有單位報送的資產評估結果報告書之日起四十五日內組織審核、驗證、協(xié)商，確認資產評估結果，并下達確認通知書?！秶匈Y產評估管理辦法施行細則》第四條第三項規(guī)定，《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第三條所說的國有資產占有單位包括各種形式的國內聯(lián)營和股份經營單位。根據上述規(guī)定，我國對于國有資產轉讓規(guī)定了嚴格的審批程序。國有資產占有單位出讓國有資產時，應當進行資產評估并將資產評估機構出具的資產評估結果報告書報主管部門審查同意，再報同級國有資產管理行政主管部門審查確認。由于資產評估結果是確定國有資產轉讓價格的基礎和依據，在資產評估結果被國有資產管理行政主管部門確認之后，國有資產轉讓合同才能生效。深捷公司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關系在依法成立后，應按照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相關規(guī)定應當辦理相應的資產評估及審批手續(xù)。在該案中，深捷公司并未辦理資產評估及審批手續(xù)?！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一款規(guī)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時生效。第二款規(guī)定，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應當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xù)生效的，依照其規(guī)定?！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九條規(guī)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合同應當辦理批準手續(xù)，或者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xù)才生效，在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當事人仍未辦理批準手續(xù)的，或者仍未辦理批準、登記等手續(xù)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未生效；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合同應當辦理登記手續(xù)，但未規(guī)定登記后生效的，當事人未辦理登記手續(xù)不影響合同的效力，合同標的物所有權及其他物權不能轉移。深捷公司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至今未辦理相應的審批手續(xù)，依法應認定為未生效。故對于漢邦公司提出的深捷公司應繼續(xù)履行深捷公司與漢邦公司之間股權轉讓合同的訴訟請求，一審法院不予支持。

2006年12月29日深捷公司、李芒與漢邦公司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李芒將所持海捷公司5％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2007年3月2日李芒出具一份《授權委托書》委托王怡就李芒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轉讓代為行使李芒簽字的權利。2007年3月30日“李芒”與趙記伍簽訂一份《股權轉讓協(xié)議》，約定將李芒所持海捷公司5％股權轉讓給趙記伍，該協(xié)議書上“李芒”字樣的簽名由王怡簽署。李芒主張其出具《授權委托書》的目的是委托王怡辦理海捷公司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事項。從簽約及出具《授權委托書》的時間順序來看李芒的主張合乎情理，且李芒在得知其股權被王怡轉讓給趙記伍之后，以工商變更登記資料中李芒的簽名系他人偽造為由，向海南省工商局舉報并提起行政訴訟，李芒的舉報及訴訟行為也表明其出具《授權委托書》的目的不是委托王怡將海捷公司股權轉讓給趙記伍。但是，李芒出具的《授權委托書》內容“委托王怡就本人持有的海捷公司5％的股權轉讓代為行使本人股東簽字的權利”籠統(tǒng)概括，未對股權受讓人作出限制性聲明，趙記伍有理由根據該《授權委托書》相信李芒已授權王怡將海捷公司5％股權轉讓給任意人。故李芒與趙記伍之間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書》依法成立。李芒與漢邦公司之間、李芒與趙記伍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均成立，存在“一股兩賣”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條規(guī)定，出賣人就同一船舶、航空器、機動車等特殊動產訂立多重買賣合同，在買賣合同均有效的情況下，買受人均要求實際履行合同的，應當按照以下情形分別處理：（一）先行受領交付的買受人請求出賣人履行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手續(xù)等合同義務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二）均未受領交付，先行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手續(xù)的買受人請求出賣人履行交付標的物等合同義務的，人民法院應子支持；（三）均未受領交付，也未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手續(xù)，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買受人請求出賣人履行交付標的物和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手續(xù)等合同義務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四）出賣人將標的物交付給買受人之一，又為其他買受人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已受領交付的買受人請求將標的物所有權登記在自己名下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第四十五條規(guī)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規(guī)對債權轉讓、股權轉讓等權利轉讓合同有規(guī)定的，依照其規(guī)定；沒有規(guī)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條和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guī)定，參照適用買賣合同的有關規(guī)定。多重股權轉讓合同可以參照多重買賣合同的規(guī)定予以處理。2007年4月4日，海捷公司向海南省工商局申請辦理了工商變更登記手續(xù)，楊全福、趙記伍被登記為海捷公司的股東，楊全福被登記為海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次工商變更登記說明楊全福、趙記伍對股權轉讓標的物辦理了股權轉移登記手續(xù)。2007年3月至5月，深捷公司向楊全福移交了海捷公司企業(yè)法人營業(yè)執(zhí)照正副本、組織機構代碼證正副本、稅務登記證正副本、國有土地使用證、海捷公司財務資料15份，此種移交行為屬于受領交付行為。但后經海南省工商局查實，海捷公司在2007年4月4日申請辦理股權、法定代表人變更登記時，提交的股東會議決議、股權轉讓協(xié)議書上股東李芒的簽名系假冒李芒本人的簽名，海南省工商局認為當事人的行為屬提供虛假證明文件、隱瞞真實情況、騙取登記的行為，決定撤銷海捷公司于2007年4月4日和4月12日的兩次變更登記，并于2012年7月10日將海捷公司的工商登記信息恢復成股權轉讓前的原始狀態(tài)。海捷公司的股權變更、名稱變更、公章變更、法定代表人變更均被撤銷，楊全福持有的變更后的海捷公司公章證照也均失效，故不能視為楊全福、趙記伍已經受領交付海捷公司股權及已經辦理股權轉移登記手續(xù)。另外，深捷公司、“李芒”與楊全福、趙記伍簽訂的《股權轉讓合同書》約定雙方設立共管賬戶，而在該《股權轉讓合同書》的履行過程中，雙方并未設立共管賬戶，李芒沒有收到楊全福、趙記伍支付的股權轉讓款，李芒也未委托深捷公司代收股權轉讓款，故李芒有權解除與趙記伍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關系。綜上，漢邦公司與李芒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成立在先，漢邦公司提出的繼續(xù)履行其與李芒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的訴訟請求成立，一審法院予以支持。

漢邦公司請求判令深捷公司賠償因拖延履行協(xié)議約定的義務給其造成的損失100萬元，因漢邦公司與深捷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并未生效不應履行，故一審法院對漢邦公司的該項訴訟請求不予支持。漢邦公司因其與深捷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合同未生效所遭受的損失，可另循法律途徑解決。

另，深捷公司以李芒僅是海捷公司的名義股東為由另案起訴李芒要求確認李芒所持海捷公司5％股權屬深捷公司所有，并以該案處理結果是本案審理的前提與基礎為由，申請中止本案訴訟。深捷公司不得以其與李芒之間的內部爭議對外對抗善意相對人，故本案不需要以該案處理結果為依據，本案不應中止審理。本案系深捷公司、李芒與漢邦公司之間的股權轉讓糾紛，本案訴訟標的是深捷公司、李芒持有的海捷公司股權而非海捷公司名下資產所有權，本案的處理結果并不影響海南省?？谑泻５閸u東部開發(fā)區(qū)南八小區(qū)的樁基工程所有權的歸屬。海南國泰公司與本案的處理結果沒有法律上的利害關系，不應作為第三人參加訴訟。

綜上，一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買賣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第十條第三項、第四十五條之規(guī)定判決：一、李芒繼續(xù)履行其與漢邦公司于2006年12月29日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將李芒所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變更到漢邦公司名下；二、駁回漢邦公司的其它訴訟請求。一審案件受理費85172.5元及訴前財產保全費5000元，合計90172.5元，由漢邦公司負擔85663.9元，李芒負擔4508.6元。

漢邦公司不服一審判決，向二審法院上訴請求：依法撤銷一審判決第二項，判決支持漢邦公司一審對深捷公司所提之訴訟請求；一、二審訴訟費判由深捷公司承擔。

深捷公司不服一審判決，向二審法院上訴請求：依法撤銷一審判決第一項，改判駁回漢邦公司全部訴訟請求。

對一審查明事實，二審法院予以確認。

對于當事人爭議的事實，二審法院認定如下：海捷公司自2005年3月25日登記成立至2007年4月4日，漢邦公司與深捷公司簽訂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并部分履行期間，工商登記中的股東為深捷公司和李芒，其中深捷公司占股95％，李芒占股5％；企業(yè)類型為有限責任公司。上述期間，深捷公司的工商登記中股東分別為北京市外國企業(yè)服務總公司和王怡，其中北京市外國企業(yè)服務總公司占股70％，王怡占股30％；企業(yè)類型為有限責任公司。北京市外國企業(yè)服務總公司于2000年名稱變更為外企集團，其企業(yè)性質為有限責任公司（國有獨資）。

北京市國家安全局作出的京國安函[2015]216號《北京市國家安全局關于再次確認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股權及土地為國有資產的函》稱：海捷公司是該局掩護性陣地外企集團的下屬單位深捷公司注冊成立的公司，外企集團指定工作人員李芒以個人名義代持股5％，海捷公司所有資產均由外企集團以深捷公司名義投入，李芒未進行任何形式的投資，李芒持有的海捷公司5％股權為國有資產。

外企集團2015年12月5日向深捷公司清算組出具的《復函》及其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的《北京外企服務集團有限責任公司關于下屬企業(yè)深圳市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持有的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股權項目國有資產審批手續(xù)的說明》稱：深捷公司、海捷公司資產均為國有資產，其處置應依法履行法律、行政法規(guī)及北京市政府相關文件明確規(guī)定的評估審核手續(xù)及轉讓審批手續(xù)。深捷、海捷項目發(fā)生訴訟糾紛后，集團公司涉安工作小組及國家安全工作領導小組及時調查了解全案情況后，明確叫停且以后不再為上述三方辦理評估審核及轉讓審批手續(xù)，現(xiàn)在依然堅持上述意見。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是股權轉讓糾紛。根據漢邦公司、深捷公司、海捷公司及李芒的上訴、答辯意見，本案二審爭議焦點主要為：1.漢邦公司與深捷公司簽訂的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效力問題；2.深捷公司是否需賠償因拖延履行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給漢邦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100萬元的問題；3.漢邦公司與李芒簽訂的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效力問題。

關于漢邦公司與深捷公司簽訂的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效力問題。（一）海捷公司的股東為深捷公司和李芒，其中深捷公司持有海捷公司95％的股份。深捷公司的股東為外企集團和王怡，其中外企集團持有深捷公司70％的股份。外企集團是國有獨資公司，因此，一審法院認定深捷公司出讓海捷公司股權屬于國有資產占有單位出讓國有資產的行為，應適用當時生效的有關法律法規(guī)進行審查，并無不當。（二）深捷公司將案涉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的合同簽訂于2006年12月29日，當時生效對該行為予以規(guī)范的法律法規(guī)有1991年11月16日《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1992年7月18日《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施行細則》、2003年5月27日《企業(yè)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暫行條例》、2005年9月1日《企業(yè)國有資產評估管理暫行辦法》等?！秶匈Y產評估管理辦法》第三條規(guī)定，國有資產占有單位（簡稱占有單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應當進行資產評估：（一）資產拍賣、轉讓……?！秶匈Y產評估管理辦法施行細則》第四條規(guī)定，《辦法》第三條所說的國有資產占有單位包括：……（二）國營企業(yè)、事業(yè)單位；（三）各種形式的國內聯(lián)營和股份經營單位；……（六）其他占有國有資產的單位。《企業(yè)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暫行條例》第二十三條規(guī)定，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所決定其所出資企業(yè)的國有股權轉讓。其中，轉讓全部國有股權或者轉讓部分國有股權致使國家不再擁有控股地位的，報本級人民政府批準。第二十四條規(guī)定，所出資企業(yè)投資設立的重要子企業(yè)的重大事項，需由所出資企業(yè)報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批準的，管理辦法由國務院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另行制定，報國務院批準?！镀髽I(yè)國有資產評估管理暫行辦法》第六條規(guī)定，企業(yè)有下列行為之一的，應當對相關資產進行評估：……（五）產權轉讓；（六）資產轉讓、置換……。根據上述規(guī)定，深捷公司是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所出資企業(yè)所投資設立的重要子企業(yè)，其轉讓海捷公司95％股權將令國家對海捷公司不再擁有控股地位，故該轉讓股權的事項屬于深捷公司的重大事項，應報有關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批準及進行資產評估。（三）深捷公司轉讓海捷公司股權未報有關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批準及進行資產評估，違反上述規(guī)定要求?！吨腥A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一款規(guī)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時生效。第二款規(guī)定，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應當辦理批準、登記手續(xù)生效的，依照其規(guī)定?！蹲罡呷嗣穹ㄔ宏P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九條規(guī)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二款的規(guī)定，法律、行政法規(guī)規(guī)定合同應當辦理批準手續(xù)，或者辦理批準、登記手續(xù)才生效，在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當事人仍未辦理批準手續(xù)的，或者仍未辦理批準、登記手續(xù)的，人民法院應當認定該合同未生效。因深捷公司在一審法庭辯論終結前仍未辦理相關批準手續(xù)，依照上述規(guī)定，案涉股權轉讓合同依法未生效。漢邦公司主張雙方繼續(xù)履行《股權轉讓協(xié)議》中約定的義務，目前條件尚不具備，對其該上訴請求，二審法院不予支持。

關于深捷公司是否需賠償因拖延履行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給漢邦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100萬元的問題。深捷公司轉讓案涉股權應報相關部門審批，但深捷公司未按法律法規(guī)規(guī)定的程序進行，導致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未能生效，確具有過錯。但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因未生效不應履行，漢邦公司請求深捷公司賠償因拖延履行協(xié)議約定的義務給其造成經濟損失應以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能夠繼續(xù)履行為前提，在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目前無法繼續(xù)履行的情況下，二審法院對漢邦公司所提上述請求不予支持，其權利救濟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徑解決。

關于漢邦公司與李芒簽訂的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效力問題。雖北京市國家安全局及外企集團均來函稱李芒所持股份為代持、該部分股份實為國有資產。但漢邦公司與李芒簽訂案涉股權轉讓協(xié)議當時，工商登記資料顯示李芒持有海捷公司5％的股權，其時李芒是法律認可的海捷公司股東。李芒與漢邦公司簽訂股權轉讓協(xié)議，將所持有的海捷公司5％的股權轉讓給漢邦公司，是其真實意思表示。深捷公司未能舉證證實漢邦公司在簽訂股權轉讓協(xié)議時知道或應當知道李芒并非案涉股權的實際權利人，其稱漢邦公司并非善意相對人的上訴主張，二審法院不予采納。因此，一審法院根據外觀主義原則判決李芒繼續(xù)履行與漢邦公司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有事實和法律依據。至今，李芒亦仍是工商登記的海捷公司股東，對深捷公司關于駁回漢邦公司請求繼續(xù)履行與李芒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的上訴請求，二審法院不予支持。如果李芒確屬越權處分所持股份給深捷公司或外企集團造成損失，深捷公司或外企集團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徑解決。

綜上所述，漢邦公司、深捷公司的上訴請求均不能成立。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審理程序合法。二審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一項之規(guī)定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漢邦公司預繳的二審案件受理費160550元，由漢邦公司負擔；深捷公司預繳的二審案件受理費16050元，由深捷公司負擔。

漢邦公司不服上述判決，向本院再審請求:1.撤銷（2015）粵高法民二破終字第30號民事判決，改判支持漢邦公司在一審提出的全部訴訟請求；2.本案一審、二審、再審訴訟費用由深捷公司、李芒、海捷公司承擔。主要理由如下：

（一）原審認定漢邦公司與深捷公司、李芒于2006年12月29日簽訂的《股權轉讓協(xié)議》無效，認定事實和適用法律均有錯誤。1.《企業(yè)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暫行條例》所稱“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所出資企業(yè)”應指國資監(jiān)管機構直接出資企業(yè)；“所出資企業(yè)投資設立的重要子企業(yè)”應指“重要二級國資企業(yè)”，不能任意擴大解釋范圍。原審認定“深捷公司是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所出資企業(yè)所投資設立的重要子企業(yè)”，沒有證據證明，進而適用《企業(yè)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暫行條例》第二十四條規(guī)定，認為深捷公司轉讓股權的事項應報有關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機構批準，屬于事實認定錯誤。2.二審判決根據《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及其施行細則的規(guī)定認為深捷公司轉讓海捷公司股權未進行資產評估，進而推定案涉股權合同未生效，實質是將“資產評估結果及上報確認手續(xù)”等同于“合同的批準、登記等手續(xù)”，屬于錯誤理解并適用法律法規(guī)。《國有資產評估管理辦法》規(guī)定“資產”應當評估而且評估結果應當經過主管部門確認，并不是股權轉讓合同本身應當經過上級主管部門的批準。國家已自2001年起取消政府部門對國有資產評估項目的立項確認審批制度，實行核準制和備案制，因此，評估并非股權轉讓合同生效的前提，更未規(guī)定涉及國有股權轉讓應經評估確認后合同生效。

（二）北京市國家安全局出具的京國安函[2007]486號、487號《關于處理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善后事項的函》能夠證明海捷公司的股權整體轉讓早已經過上級批準，手續(xù)齊備并辦理完畢。北京市國家安全局作為深捷公司的上級主管單位出具上述函件，是合法有效的。同時依據《股權轉讓協(xié)議》第六條、第十四條、第十六條約定，深捷公司有義務提供股權變更相關文件，其出于保密未將股權變更相關文件提供給漢邦公司，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不利后果。

（三）漢邦公司有權請求法院判決深捷公司繼續(xù)辦理有關手續(xù)，一、二審法院未依法釋明。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第八條的規(guī)定，漢邦公司作為守約方，有權請求法院判決深捷公司繼續(xù)辦理有關手續(xù)，而作為違約方的深捷公司根本無權主張合同未生效或拒絕履行合同。原審判決認定股權轉讓合同未生效，與漢邦公司的主張不一致，則法院應當告知漢邦公司可以變更訴訟請求，要求深捷公司或漢邦公司辦理有關手續(xù)。但原審法院均未進行釋明，侵害了漢邦公司的權利。

深捷公司答辯稱，（一）漢邦公司對國有企業(yè)分級定義沒有法律依據。根據國家統(tǒng)計局《關于對國有企業(yè)認定意見的函》中對國有企業(yè)、國有控股企業(yè)的定義，深捷公司系國有絕對控股企業(yè)，漢邦公司所述分類無法律依據。（二）漢邦公司稱“股權轉讓無需報國資監(jiān)管機構批準”，無法律依據。根據《企業(yè)國有資產監(jiān)督管理暫行條例》第二十四條、《企業(yè)國有產權轉讓管理暫行辦法》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六條、北京市《市國資委重要子企業(yè)重大事項管理暫行辦法》第十條規(guī)定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九條規(guī)定及立法精神，關于國有資產評估、轉讓審批的規(guī)定，目的在于規(guī)范國有資產的流轉，二審法院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三）漢邦公司稱已履行國有資產審批手續(xù)，與無需履行國有資產手續(xù)邏輯相悖，且違背客觀事實，深捷公司的主管機關外企集團多次發(fā)函，明確表示未履行國有資產審批手續(xù)的事實。

李芒答辯稱，因漢邦公司撤回了對李芒的再審申請，故對漢邦公司的再審請求及理由不予答辯。但深捷公司提及李芒5%股權系代持，對此提出異議。工商登記等一系列證據均顯示李芒是海捷公司5%的股東，不存在代持的問題。

海捷公司同意深捷公司的答辯意見。

再審期間，漢邦公司向本院提交2018年10月25日查詢所得的《企業(yè)機讀檔案登記資料》，證明李芒持有的5%股權已經變更登記至漢邦公司名下。

本院再審查明：

（一）深捷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被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現(xiàn)處于清算狀態(tài)；海捷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吊銷營業(yè)執(zhí)照。

（二）2007年11月29日，外企集團向海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發(fā)函稱，“根據有關工作的需要，今年年初，我集團公司決定調整資產結構，指令深圳捷盛達貿易公司及李芒以整體出讓海南捷盛達貿易公司的方式收回資金集中使用，為便于操作出讓工作，李芒也簽署了該項資產處置的授權委托書。目前，有關整體出讓海南捷盛達貿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規(guī)定手續(xù)均已辦理完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