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訴人（原審被告）：中國人壽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鎮(zhèn)江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蘇省鎮(zhèn)江市黃山南路20號德潤大廈10樓。
負責人：季志武，該公司總經理。
委托訴訟代理人：曹冬，江蘇朱方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康某某，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常州市金壇區(qū)。
委托訴訟代理人：吳建生，江蘇興壇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原告）：劉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江蘇省常州市金壇區(qū)。
委托訴訟代理人：吳建生，江蘇興壇律師事務所律師。
被上訴人（原審被告）：王某某，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漢族，住河北省南宮市。

上訴人中國人壽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鎮(zhèn)江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簡稱保險公司）因與被上訴人康某某、劉某、王某某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糾紛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壇區(qū)人民法院（2016）蘇0482民初3468號民事判決，向本院提起上訴。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組成合議庭進行了審理。本案現(xiàn)已審理終結。
保險公司上訴請求：撤銷原判，依法改判或發(fā)回重審，一、二審訴訟費用由康某某、劉某、王某某負擔。事實與理由：1、保險公司認為本案死者劉洪明不構成傷殘，一審中保險公司已書面提出重新鑒定申請，該傷殘鑒定報告系單方面委托，相關證據(jù)未經質證，程序不合法。請求二審對劉洪明的傷殘進行重新鑒定。2、殘疾賠償金與精神撫慰金具有人身專屬性，不可繼承，因此康某某、劉某不具有該項請求權。即使法院認為可以繼承，殘疾賠償金的計算年限也應從事故發(fā)生之日計算至死亡之時。
康某某、劉某辯稱，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請求維持原判。根據(jù)侵權責任法第十六條，只要造成受害人殘疾就應當承擔殘疾賠償金。人身損害賠償司法解釋規(guī)定，殘疾賠償金根據(jù)受害人喪失勞動能力程度或者傷殘等級，自定殘之日起按照20年計算，說明定殘之日不僅確定了傷殘等級，而且殘疾賠償金的計算的標準也確定了。殘疾賠償金采取定型化賠償，其計算采取的是勞動能力喪失說，即不管受害人實際能存活多久，其殘疾賠償金按一定年限計算。如果考慮生存時間，那么同樣的傷殘等級，殘疾賠償金都無法統(tǒng)一，因為每人的生存時間不同。殘疾賠償金賠償?shù)胶笏劳龅?，還需返還，這是說不通的。殘疾賠償金如何計算和賠償，應當已為廣大群眾接受，發(fā)生人身損害，當事人大多都能進行計算和預見，并理解。定殘之后死亡的，如果將死亡時間作為殘疾賠償金的扣除因素，這不僅沒有法律依據(jù)，而且如考慮此偶然因素，將使原來明確清楚的殘疾計算復雜化，破壞了司法裁判的統(tǒng)一規(guī)范，造成司法的無所適從。如果打破殘疾賠償定額化的原則，也易引發(fā)道德危機，同時造成同樣傷殘不同賠償?shù)牟还F(xiàn)象，不利于社會和諧穩(wěn)定。保險公司的條款中，本身也無這樣的約定。
王某某辯稱，我認可一審判決對我的判項。
康某某、劉某向一審法院起訴請求：1、判令王某某與保險公司賠償康某某、劉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損失129051.6元；2、由王某某與保險公司承擔鑒定費2520元；3、本案訴訟費用由王某某與保險公司承擔。
一審法院認定事實：
2013年7月30日11時許，劉洪明駕駛電動三輪車由東向西行駛至金壇市薛埠鎮(zhèn)羅村三蓬村委路段北側路口右轉彎向北時，遇由北向南直行的王某某駕駛的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發(fā)生碰撞；該事故發(fā)生后，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再次與南側路口由西向北左轉彎的蘇Ｄ×××××牌號小型普通客車（由孔穎駕駛）相碰撞。該事故造成劉洪明受傷，三車損壞。該事故經交警部門認定，在劉洪明與王某某發(fā)生的事故中，王某某、劉洪明負事故同等責任；在王某某與孔穎發(fā)生的事故中，王某某、孔穎負事故同等責任。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系王某某所有，王某某具有相應的駕駛資質。
王某某為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向保險公司投保了機動車交通事故責任強制保險（保險金額122000元）、第三者責任保險（保險金額15萬元），未投保不計免賠險。交強險保險期限為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商業(yè)險的保險期限為2013年3月10日至2014年3月9日，事故發(fā)生在保險期內。
一審又查明，劉洪明受傷當日即到金壇市中醫(yī)院進行住院治療，2013年8月31日出院，經診斷為左股骨干骨折，左橈骨開放性骨折，左手第五掌骨骨折，氣滯血瘀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等，住院32天，共花費醫(yī)療費63714.52元（其中王某某墊付43704.52元），后劉洪明于2015年10月3日、2016年3月3日兩次到金壇市中醫(yī)院復診，花費660元。
劉洪明于2016年5月16日經常州市金壇區(qū)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對其傷殘等級、誤工期、護理期、營養(yǎng)期作鑒定。2016年5月18日，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作出司法鑒定意見書：劉洪明左股骨干骨折致雙下肢長度相差2cm以上構成十級傷殘；誤工期為300日、護理期為120日、營養(yǎng)期為90日。傷殘鑒定費2520元。事故發(fā)生前，劉洪明系具有勞動能力的農民。2016年5月29日，劉洪明因各種疾病死亡?？的衬诚祫⒑槊髌拮?，劉某系劉洪明兒子。
一審再查明，2015年度江蘇省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37173元。2014年度江蘇省農業(yè)年平均工資為31077元。
一審法院認為：公民的生命健康權、財產權受法律保護。劉洪明因交通事故受傷，財產受損失，依法有權獲得賠償。本案肇事車輛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在保險公司投保了交強險和第三者責任保險，未投保不計免賠險，事故發(fā)生在保險期限內，故保險公司應在交強險責任限額內對康某某、劉某的合法損失承擔賠償責任。劉洪明與王某某之間的事故發(fā)生于機動車和非機動車之間，王某某、劉洪明負事故同等責任，故劉洪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損失超出交強險賠償責任限額部分，由保險公司在15萬元的第三者責任險限額內承擔60%的賠償責任，因蘇Ｌ×××××號中型普通貨車未投保不計免賠險，故保險公司免賠10%，該部分由王某某承擔。劉洪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損失超出交強險和第三者責任險的部分，由王某某承擔60%的賠償責任?？的衬场⒛诚祫⒑槊鞯谝豁樞蚶^承人，屬賠償權利人?？的衬?、劉某主張殘疾輔助器具費769.6元，因未能提交足夠證據(jù)，故法院不予支持。保險公司對劉洪明的傷殘等級有異議，認為該鑒定系單方面委托，程序不合法，并要求重新鑒定，但未能提供相關證據(jù)，法院認為常州市金壇區(qū)法律援助中心依法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對劉洪明的傷殘等級、誤工期、護理期、營養(yǎng)期作鑒定并無不當，且鑒定單位及鑒定人員均具有相應的資質，故法院對保險公司該辯解及重新鑒定的申請不予采納，法院對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作出的司法鑒定意見書予以認定。保險公司主張劉洪明的醫(yī)療費發(fā)票中有960.5元的護理費應當計算在護理費項下，因該費用系醫(yī)院收取的專項費用，而非請護理人員的費用，故法院對保險公司該辯解不予采納。劉洪明最后復診時間為2016年3月3日，康某某、劉某于2016年7月4日訴訟，故康某某、劉某的訴訟未過訴訟時效。劉洪明在評殘后死亡，殘疾賠償金系根據(jù)受害人喪失勞動能力程度或者傷殘等級，按照受訴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村居民人均純收入標準，自定殘之日起按二十年計算。即殘疾賠償金系定型化賠償，不考慮受害人實際的生存年限和實際收入的減少。且殘疾賠償金屬于財產損害賠償，系減少的財產損失，該損失是固定的，不因受害人在定殘之后身體變化而變化，故法院對保險公司提出的劉洪明的殘疾賠償金從事發(fā)之日起計算至死亡之時的主張不予采納。保險公司主張劉洪明的醫(yī)療費應扣除10%非醫(yī)保用藥，符合相關規(guī)定，法院予以支持，劉洪明醫(yī)療費64374.52元中醫(yī)保內費用為57937.07元，非醫(yī)保費用為6437.45元，因王某某、劉洪明負事故同等責任，故劉洪明非醫(yī)保內費用由王某某承擔3862.47元，其余由康某某、劉某自行承擔。本起事故造成康某某、劉某的損失：
項目標準期限金額（元）備注醫(yī)療費57937.07醫(yī)療費64374.52元，扣除10%的非醫(yī)保用藥住院伙食補助費50元/天32天1600標準根據(jù)本地一般標準，期限根據(jù)住院天數(shù)營養(yǎng)費10元/天90天900期限根據(jù)鑒定報告，標準根據(jù)本地一般標準殘疾賠償金37173元/年18年66911.4備注1護理費60元/天120天7200期限根據(jù)鑒定報告，標準根據(jù)本地一般標準誤工費31077元/年300天25543備注2交通費400結合原告的傷情確定精神損害撫慰金2500根據(jù)原告的傷殘等級及事故責任確定其它合計162991.47備注1.定殘時劉洪明62周歲，故期限按18年計算。因常州市已實行戶籍制度改革，不再區(qū)分農村居民和城鎮(zhèn)居民，統(tǒng)一按城鎮(zhèn)居民計算，根據(jù)2015年江蘇省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計算其殘疾賠償金，殘疾賠償金為37173元/年*18年*0.1（系數(shù)）=66911.4元。
備注2.康某某、劉某主張誤工費每天150元依據(jù)不足，事故發(fā)生前，劉洪明系具有勞動能力的農民，參照2014年度江蘇省農業(yè)年平均工資31077元計算，誤工期為300日，誤工費為31077元/年/365*300日=25543元。
上述損失共計162991.47元（不含非醫(yī)保費用），由保險公司在交強險責任限額賠償112554.4元（含精神損害撫慰金2500元），在第三者責任險限額內賠償27236.02元，合計139790.42元；由王某某賠償6888.69元（含非醫(yī)保費用3862.47元），已墊付43704.52元，多支付的36815.83元應視為替保險公司墊付，該款由保險公司在上述賠償款中予以返還。判決：一、保險公司在交強險責任限額賠償康某某、劉某事故損失112554.4元（含精神損害撫慰金2500元），在第三者責任險限額內賠償27236.02元，合計139790.42元，其中向康某某、劉某支付102974.59元，向王某某支付36815.83元，此款于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履行完畢；二、駁回康某某、劉某其他訴訟請求。案件受理費2931元，鑒定費2520元，合計5451元，由康某某、劉某負擔2563元，王某某負擔2888元。如果未按照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guī)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二審中，康某某、劉某提交2012年11月30日江蘇法院網刊登的《殘疾人意外死亡后殘疾金應如何認定》一文打印件一份，用以證明其答辯理由成立。保險公司質證稱，對該證據(jù)的真實性無異議，但對其與本案的關聯(lián)性有異議。
各方當事人對一審查明的事實未提出異議，本院依法予以確認。

本院認為，關于鑒定的問題，一審所采信的鑒定意見，系由常州市金壇區(qū)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進行，受托方常州市第四人民醫(yī)院司法鑒定所及其鑒定人員具備相關的鑒定資格，鑒定程序符合法律規(guī)定，作出的鑒定結論明確。上訴人保險公司雖對鑒定結論有異議，但并未提供證據(jù)加以反駁，其意見并不足以反駁或推翻現(xiàn)有鑒定結論，故一審對上述鑒定意見予以采信并無不當。
關于精神損害撫慰金的問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八條第二款規(guī)定，精神損害撫慰金的請求權，不得讓與或者繼承。但賠償義務人已經以書面方式承諾給予金錢賠償，或者賠償權利人已經向人民法院起訴的除外。本案中，劉洪明于一審起訴前死亡，而王某某與保險公司均未出具過書面賠償承諾，在此情形下，康某某、劉某作為劉洪明的繼承人，無權主張劉洪明的精神損害撫慰金。因此，一審判決支持精神損害撫慰金2500元于法無據(jù)，本院予以糾正。
關于殘疾賠償金的問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七條第二款規(guī)定，受害人因傷致殘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費用以及因喪失勞動能力導致的收入損失，包括殘疾賠償金、殘疾輔助器具費、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以及因康復護理、繼續(xù)治療實際發(fā)生的必要的康復費、護理費、后續(xù)治療費，賠償義務人也應當予以賠償。根據(jù)上述規(guī)定，首先，殘疾賠償金的性質是財產損失賠償，在事故發(fā)生后，受害人的損失已經產生，故受害人對侵權人及保險公司的債權已經形成，受害人在實現(xiàn)債權前因交通事故以外的原因死亡，其繼承人可繼承上述債權，故本案中康某某、劉某作為劉洪明的繼承人，有權主張殘疾賠償金。其次，殘疾賠償金是受害人因喪失勞動能力導致的收入損失的賠償，本案中劉洪明在定殘后因疾病死亡，其死亡后收入損失的主體已不復存在，且無證據(jù)證明其死亡與交通事故所致傷殘之間有關聯(lián)性，故劉洪明的殘疾賠償金應計算至其死亡之日止，一審認定的殘疾賠償金計算年限有誤，本院予以糾正。劉洪明從定殘之日至死亡之日不滿一年，因殘疾賠償金按年計算，故本院酌定劉洪明的殘疾賠償金按法定標準計算一年，即為3717.3元。
因各方當事人對一審認定的其他賠償項目均未提出異議，本院確認本起事故造成康某某、劉某的損失共計97297.37元（不含非醫(yī)保費用），由保險公司在交強險責任限額內賠償46860.3元，在第三者責任險限額內賠償27236.02元，合計74096.32元；由王某某賠償6888.69元（含非醫(yī)保費用3862.47元），因王某某已墊付43704.52元，多支付的36815.83元應視為替保險公司墊付，該款由保險公司在上述賠償款中予以返還。
綜上所述，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但適用法律不當，本院依法予以糾正。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款第二項規(guī)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常州市金壇區(qū)人民法院（2016）蘇0482民初3468號民事判決；
二、中國人壽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鎮(zhèn)江市中心支公司賠償康某某、劉某事故損失74096.32元，其中向康某某、劉某支付37280.49元，向王某某支付36815.83元，此款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5日內履行完畢；
三、駁回原告康某某、劉某其他訴訟請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決指定的期間履行給付金錢義務，應當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之規(guī)定，加倍支付遲延履行期間的債務利息。
一審案件受理費2931元，鑒定費2520元，合計5451元，由康某某、劉某負擔3905元，王某某負擔1546元。二審案件受理費2931元，由康某某、劉某負擔2100元，中國人壽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鎮(zhèn)江市中心支公司負擔831元。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審判長　　李銀芬 審判員　　顧　洋 審判員　　沈超彥

書記員：石琳